鍾由青搖搖頭:「裡面幹活有錢能拿,雖然不多,但好在裡面的東西不貴。外來的錢能買到的東西不多。」
他平靜下心情,望向鍾粼,良久抿了抿嘴,眼淚控制不住,再次哽咽道:「小叔叔,後來我在整理爸爸的遺物,看到他的遺書……」
鍾由青泣不成聲,吸了一口氣,平復許久才勉強說出口:「小叔叔,我爸當年對你說了好過分的話,他說他錯了,他不該打你,不該對你說去死的人怎麼不是你。他當時太痛苦了,明知道你也傷心,他還叫你去死……」
他淚流不止,鍾粼卻淡淡搖頭,阻攔他繼續說下去,應道:「不要說對不起,不是他的錯。」
「他說他是哥哥,應該照顧你,卻讓你難過了好多年。你原諒他吧,他說自己會下地獄,讓閻王爺割了他的舌頭。」
「不要胡說八道,沒有地獄,沒有對不起,一切都不是他的錯……我這些年很好……過得很幸福。」鍾粼低聲地喃喃,轉移話題,「裡面有沒有人欺負你?我們幫不到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小叔叔,你原諒我爸爸吧,他已經不在了。」
鍾粼的腦袋一片空白,眼睛乾澀,重複著囔囔:「我沒有生他的氣,沒有……我去他面前拜過,我不生氣……沒有生氣,已經過去了,一切往前看。」
「叔叔,你一直不跟他聯繫……他打電話給你,你卻總是不回應他。」
「沒有,我就是我就是……工作忙……我沒生氣,他別生我的氣就好,我都放下了。」鍾粼語無倫次地說著,很想掛斷鍾由青的電話,可他千里迢迢前來探監,不想毀了鍾由青的心情。
是啊,他沒生哥哥的氣,他不過是生自己的氣罷了。
哥哥沒說錯,他確實該死。
每次鍾漾打電話過來,他想開口乞求哥哥原諒自己,但他的腦子總一片空白,說不了話,渾身發冷無力。嚴重的時候,他控制不住自己,不斷扇巴掌,扇到臉腫,都感覺不到痛感。
他懦弱,他害怕,更不敢面對鍾漾。
當初父親,在他離開的那幾分鐘裡,不明不白地溺亡在海里。
母親那時候身體不好,聽到父親離世的消息,暈了過去。整整三天的時間,母親卻不願意再進食,一心想隨著父親離開。
那時候,他跪在母親面前,像具被抽乾靈魂的枯木,四肢僵硬,眼淚早已哭干。
哥哥帶著鍾由青,三人跪在床頭,哭著說:「媽媽,你忍心丟下我們離開嗎?這不是弟弟的錯。我們已經失去了爸爸,你還想讓我們失去雙親嗎?媽媽,求求你,吃一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