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光嘆出一口長氣,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父親果然從那些女人那裡捎回了些許的食物,因為他和夷光是家中的頂樑柱,所以分得的食物最多。兩個小女兒和小兒子因為年紀小再加上也幫不到家中許多,分得的食物自然也就少。
兩個孩子髒兮兮的小手捧著少得有點可憐的食物,不敢去看平日對他們頗為嚴厲的父親。只敢瞅著姐姐。
而夷光不能把自己的那份分給弟弟妹妹們,她每天要浣紗采麻,不吃東西根本就撐不下去。上次實在不忍心看著兩個孩子挨餓,結果她在河邊浣紗的時候自個一頭栽進河裡,要不是修明她早不知道淹死幾次了。
夷光低下頭來,只是當做沒見著弟妹們略帶哀求的眼神,將手裡的食物咬在嘴裡,粗糙的口糧沒有什麼好味道,只是隨便咀嚼幾下就咽了下去。用完蚤食,夷光從室內拿出應該去河邊浣洗的布放在一個乾淨的竹筐里背起來就朝著村子外走去。
苧蘿村中的少女們背著竹筐相聚一起前往河邊浣紗。
村子的青壯男人在三年前的吳越大戰中大多數被征去,回來的不過是十中之一。從此村中女人扛起家中重任,種田織布撿柴,沒有足夠的男人可以婚配便走起來部落的老路子:隨意和男人野合,以求繁衍後嗣。
「哎!夷光!」背著竹筐的夷光聽見背後一聲呼喚,回過頭一看正好看見修明笑著跑過來。
「修明。」夷光一手挽住修明胳膊笑道。
「且慢!」眾少女正要出村,只見得一名老者走到村子口,「上頭吏者說這幾日村中女工須得進山采麻,趕製布匹!」
「甚!又要采麻!」少女們原本還笑著的臉一下子全都垮下來。
夷光身邊的修明有些不忿,大聲說道「前段時日大夫不是下令讓我們去山中采麻趕製麻布麼?怎麼又有令啦!」
「上次是大夫之命,這次也是大夫之命。難道你敢違背?」老者渾濁的眼珠朝修明轉去。 修明嘴唇蠕動一下,恨恨的扭過頭去。
夷光輕輕的拍了拍好友的胳膊安撫著她。
少女們哭著個臉朝著河邊去了,夷光拉著修明的手好聲好氣的勸慰,「這也是無法,大夫之命呢。」
到這個時代幾年她身上所謂的現代人的傲氣被徹底消耗的乾淨,在這裡一個人沒法活下去要聚集在一起,而那些貴族那些大夫們對她們這些庶民怎麼糟蹋都是天經地義。她沒有那個好運氣穿越到貴族家裡去,只有認清形勢努力活下去。所謂的現代人的優越感在活命和飽肚子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沒有身份,所謂的傲氣甚至都不能換來一把稻米。
這就是事實。
「昨晚上,我家阿嫂又鬧了。」修明和夷光蹲在一處,手中忙活著修明說道。
「哎?」夷光眉頭皺起來,手裡的動作半刻沒有停下,「又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