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光心裡突然覺得好笑,她抬頭用著她獨有的帶著一絲仲春里的涼意的嗓音道「俞。」回答的同時,那一雙明亮的眼睛也抬了起來。她被這越宮養出了有著明眸善睞的好容貌,她也對這容貌有這一點點的自信。
眸子裡似有一湖的春水突然被一陣緩風吹開來,盪起層層的漣漪。而漣漪之上又似開出了一片奼紫嫣紅。
在柔軟的春風中微微顫動,竟然讓人忍不住伸出手前去觸摸。
夷光漂亮的嘴角勾起,眸光流轉間,讓范蠡想起了楚國的琉璃珠,那種幾乎是剔透的珠子置在陽光下轉動時透出的璀璨色彩。
見到那個女子低頭下去,眸子裡最後透出的那點狡黠,他又想起了曾經在山野里對望過的狐狸。
這女子是他怎麼也想不透的了。
第21章 心憂
夷光將手裡的一隻箭投入幾步開外的青銅壺中,青銅壺十分精美,看上去就不像是夷光和修明能用的,那隻青銅黃字壺上兩邊有兩隻銅虎趴伏在壺上,壺身陽凸雲紋,在壺頸上刻有幾列的類似銘文的痕跡。
「憂兮憂兮,我心憂矣。」修明望見夷光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笑嘻嘻的唱出一首歌。「良人兮何在?」她口裡唱著,將一隻去掉箭鏃的箭朝著壺丟去。見著箭頭落進了壺裡她笑出來了。
「知我心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夷光聽了她嘻嘻哈哈正歡樂的聲音,冒出這麼一句。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修明轉過頭來,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想不起這首詩歌出自何處,她看向那邊的女胥。
女胥八面不動,回答她道,「出自王風。乃是周天子東遷王都,周大夫所做。」
「哦哦哦。」修明恍然大悟,她轉頭看向夷光「如今我們錦衣美食,還有什麼好憂愁的?無愁也要強說愁,等到了真愁,恐怕都說不出來啦。」
夷光看著修明那張明媚的臉,半餉之後自己露出個笑容來,繼續轉身繼續投壺。
她們這段時間學的不僅僅是宮禮和這些貴族間盛行的遊戲,還有人給她們上另外一門功課。
「吳王后宮中,君夫人乃是從齊國的公女齊姜,齊姜生太子友。其後宮佳人無數,其中多有他國的公女,宋子,魯叔姬……」
要聽的都是那些最後篩選進來的那些少女,只是以夷光和修明打頭坐在席上接受教導。
修明並不笨,聽到女胥說起吳王的後宮,就明白她們這些人恐怕不是留給自己國君享用,而是要送到吳國去。她倒也不驚訝更沒有什麼驚慌失措,本來越國就已經成了吳國的附庸。送幾個美人過去又怎麼樣。
至於離鄉背井,修明對家鄉沒太大的依戀。回去能做什麼呢,難道還要日日浣紗,換來那一點點粗糙的幾乎可以磨破口腔的粗糙口糧?
兩年多的越宮生活已經讓她身形窈窕豐盈,面如桃花秋水,一雙手也脫去了幾年勞作的影子,十指纖纖春蔥。穿的是羅轂這等連君夫人都沒上身的料子,腳上是絲履木屐,頭上是明珠,口中吃的也是精細的魚膾。除非是她是腦子壞了才放著好好的富貴不要,回家吃苦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