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對玉錦這幅神情實在有些看不下去。她拿過來一方手帕,沒有遞給玉錦,而是生硬地甩在了桌面上,仿佛眼前的玉錦約等於她那個「不體面」的未被允準的兒媳婦一樣。
離開房間的時候,奶奶終究有些心軟,她回頭看了一眼在逆光中抽泣的單薄身影,說:「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樣的,女人的命,再好,好不過男人,你將來就會知道。」
玉錦不知道自己費盡心思來問這件事到底是對還是不對,有些事情,可能還是不問的好。但一直弄不清楚又算什麼呢?她不是沒有想過,也許父親母親已經離開人世了,要不然哪對父母會捨得十幾年時間都不來看自己的孩子呢?她又不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如果他們不想要她,又何必生下她呢?但任她有多大的腦洞,她都不會想到,自己竟是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來到人世,生日即是忌日,相逢即是分別。
那個暑假本該有的愉悅,因為這個下午並不美好的故事而提前結束了。不久,玉錦的身體開始發生驚人的改變,瘦削平直的線條被模糊成圓潤柔和,平原一樣的身材悄悄幻化出丘陵、草原、暗壑,頭髮像海藻一樣稠密,氣息像水果一樣清甜,走路稍微快一些,搖曳的發尾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頭跳躍的小鹿。
玉錦敏銳地感受到,周遭異性看她的目光在升溫,尤其是有幾個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男孩子,不用說話,只看眼神,就知道對自己是喜歡的。對此,小玉錦自然很高興,好像長期以來悶在一個罐子裡的人,總是喜歡外面透進來的微風和光亮。但偶爾,她還是會被奶奶的符咒劈中:那個暑假,悶熱的老式家屬院的房間裡,奶奶如同巫婆一樣的囈語,會讓她產生突然間的迷惘和惶恐。她感受到了「性別」這兩個字下面暗含著的波濤洶湧。就像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帶著原罪。
玉錦不知道將來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想到這裡,她本能地,把馬尾扎得再低一些,衣服的顏色選得再素淨一些,遇到男同學熾熱的目光,她會從口若懸河一秒鐘轉向沉默,以至於,不止一個同學評價說:周玉錦同學,她呆掉了。
雨已經住了。南國的天氣就是這樣,雨水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也乾脆利落。南都機場的落地玻璃牆被沖洗得無比明淨,玉錦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身影,一個瘦高的北方女人,拖著兩個重量級的皮箱,不是商務出行的精英范兒,也看不出一絲旅行的鬆弛感,那麼離群索居地站著,久久不走,任誰從旁邊過,都會忍不住好奇地多看兩眼。意識到這一點,她趕緊掏出墨鏡戴上,把臉遮住一部分,頭微微揚起,儘量讓自己的氣場不那麼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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