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錦怔住了,從小到大,奶奶是第二次打她,第一次因為是她三歲的時候,院子裡一個鄰居教她學說了一句髒話,第二次就是現在。她的臉火辣辣的,眼淚條件反射一般地流出來,奶奶大概也是痛極了,撇過玉錦不看,扯住方載的衣服說:「我們錦錦將來不能跟你在一起,你想也別想,趁早離她遠點!」
方載在奶奶的拉扯下一臉愕然,但他很聰穎,很快悟到了什麼,對奶奶說:「您誤會了,我們只是同學關係。」
奶奶怎麼會輕易相信,她恨恨地拉著方載,丟開不甘心,想質問什麼,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周圍的人早已被這一幕驚呆了,大屏幕上還在嗚嗚糟糟地演著劇情,可那劇情哪有真實的人間好看,整個影廳的人全以此為中心,眼睛不舍分毫。
世界上最難堪的,無過於這一幕了吧?玉錦用力推開姥姥,向影院外面跑去,朱朱喊了一聲,緊跟著追了出去。
五月的風是溫暖而潮濕的,撫著瘋跑的女孩飛起的髮絲,她衝進校園的林蔭道上,那裡密植著兩排柏樹,黑魆魆的像是夾道的衛兵,這裡好安靜,安靜得讓她懷疑剛剛發生的一切是一個夢,噩夢。
玉錦精疲力竭地在一個石凳上坐下來,把頭埋在膝蓋上,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她混沌的腦子裡閃現出好多疑問,奶奶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她又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呢?但慢慢地她醒悟過來,這些算什麼,都是小兒科,這個強勢且敏感了一輩子的老人在戀愛這個問題上,可能壓根就沒有相信過她,或者說,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抱著眼見為實的想法要來親自確認一下,好巧不巧,她確實是和方載在看電影,只不過,並不是奶奶想的那種關係。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起,朱朱喘著粗氣,在玉錦旁邊坐下,「你讓我好找。」
玉錦沒有抬頭,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周圍的人,她的世界和她們的如此不同,巨大的自卑感和恥辱感正占據她的內心。
「沒事了,沒事了。」朱朱一隻手在玉錦背上輕輕地拍著。
玉錦從無聲的哭泣漸漸變成了大哭,她問朱朱,「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這個答案,玉錦知道,她並不是要這樣的答案,她其實想知道的是,為什麼自己會攤上這樣的命運,為什麼?但這個問題,誰能懂呢?
那個夜晚,在校門鎖上前的最後一刻,玉錦還是離開學校,回了自己家。奶奶等在客廳里,像是暴風雨過後憔悴潦倒的某種植物,見她回來,站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玉錦沒有給她機會,迅速地進了自己房間,關上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