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尘他妈一般白天和晚上会来,本来是戚阿姨自己坚持要来照顾,但是见着姥姥就容易伤心流泪反而对两个人都不好,姥爷也放心不下,戚尘就主动揽下了这个责任,晚上留在病房里陪护着,这样姥姥一醒来就能看见亲近的人,不至于难过。
我不累,戚尘给路梵倒了杯水,你最近怎么样?看着好像瘦了一点。
没有,路梵摇头,我都有按时吃饭的,对了我想问你来着,你怎么被金融系录取了,是不是弄错了?他就是想确认这个事来着。
没弄错,戚尘说,这是我的第一专业,毕竟我要赚钱养家啊,律师的话,也要熬几年才能出来,第二专业报法律就好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路梵道:那我也报金融吧,我这个分数考个心理学好像有点
是有点,戚尘难得笑了笑,和路梵并肩挨着说了会儿话,等晚上的时候戚尘就让路梵回去了。
路梵走的时候就有点不太放心,晚上睡觉总在做梦,有的没的,他也没记住,反正就是不太好的梦,忽然一下从梦里醒过来,就听到自己专门放在近旁的手机在震动着,他掏出来,一看是戚尘就慌了一下,戚尘?路梵没敢太大声,轻轻喊他。
嗯,戚尘似乎是在走廊里,声音有回声,姥姥今天一天都没有醒,路梵,她可能就这两天了。
路梵知道这种事情他们谁都无力改变什么,他能做的就是陪戚尘说一会儿话,这通电话,断断续续的,他们不知不觉聊到了后半夜,路梵都忘了挂电话就歪头睡着了。
醒来看到戚尘给他发的消息,三个字:辛苦了。
路梵刷牙的时候照镜子,刷着刷着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今天是他自己的生日,某人看样子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也是,这样的情况下,估计他今年是不打算过了。
路梵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又骑车去了趟医院,他昨天来过一次,登记的护士记得他,就直接放他进来了,路梵在门口站着,看到病房里有不少人,都围着床前坐着,姥姥醒了。
这让路梵也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给戚尘发信息说自己来了,想留给他们多一些空间和时间。
医院门口那有个小花园,今天天气不错,好多病人被推着在那里晒太阳,有人拿着报纸在看。
路梵带了包来,翻出来一张卷子,掏出笔做起题来,他写几分钟抬头看一眼门的位置,这里能看到进进出出的人,他等一会儿看见戚尘家人出来了再进去找他。
他坐的地方没有遮挡物,好在春天的太阳不大,暖洋洋地照着,他被晒得瞌睡都有点出来,有点影响做题速度。
家人都在,抓紧时间跟姥姥说几句话,姥姥也明白自己是时候差不多了,提出要出院,被妈妈反驳了,姥姥攥着她的手始终笑着,早一点晚一点,差不了多少,我心里有数,没剩多少时间,我还是想去老房子待着。
戚尘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透气,姥姥的那句有老房子陪着我走,舒坦显然戳中了所有家人的心窝,现在他们都在张罗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四楼的窗户擦得窗明几净,外面就是个小花园,连日来的守护让他视觉疲劳,他不经意低头扫了一眼小花园,视线忽然紧紧锁住了某个地方,只一眼他就可以确认那是路梵,转身就朝着楼下跑去。
路梵闷着头做题,感觉头上一片阴影,他手里笔还在簌簌动着,以为是天上飘过来一朵云,趁着没那么刺眼了抓紧多写几个字,过几秒觉得不对,因为他视线从试卷上移开,就看到旁边有一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
好像跟戚尘的脚差不多大,他想。
路梵猛地抬起头来,你什么时候下来的,他看看门口的位置,我还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看门口呢,就怕一会儿你跟着他们走了,我注意不到。
戚尘也在长椅上坐下来,挨在路梵的身边,我从楼梯下来离得最近的是后门,他拉过来路梵还没写完的卷子看了一眼,没写完,来了二十分钟?
嗯,路梵说,差不多吧,也没太注意时间。
老何要是知道你这么用功,估计要感动得晚上都不用睡觉了,戚尘伸手捏了下路梵的腰,示意他把腰挺直起来,这是路梵的一个毛病。
路梵直起腰来,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家人几乎都来了。
我姥姥要出院,戚尘随手颠了下路梵的书包,看路梵眼神里有些紧张,轻轻一笑,你还要做卷子吗?一会儿他们要回老房子,我先回家收拾下东西,然后也过去。
不做了,路梵拿回包抱在自己手里,把卷子收了起来,我不止带了卷子。
那还有什么?戚尘悠悠地吐出来一口气,姥姥一点点逼近死亡线,一家人的心都吊在了半空中,忽上忽下晃晃悠悠,结局注定,但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会选择就这么妥协,他紧张了几天了,考试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样过。
也不对,和路梵一起的两场考试,他有紧张过。
戚尘扭头盯着路梵,这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轻松着,远离病房,远离死亡的通知单,他只是个学生,和自己喜欢的人坐在一起,风轻轻吹着,他鼻尖还有路梵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路梵从书包里掏了掏,他掏出来一个盒子,放在了戚尘的怀里。
四四方方的盒子,再普通不过的红色绑带,盒子上都没有别的图案装饰,戚尘就知道这是生日蛋糕,然后没有拆,若有所思地盯着蛋糕盒子看了好一会儿。
我想着这个时机不大巧,但对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你的十七岁生日,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也说不过去,路梵看着戚尘的视线,把心里之前打好的腹稿说出来,他知道无论怎么说怎么做,戚尘都不会多加置喙,但路梵只是想让戚尘知道一件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很在意你,如果难过也别一个人扛着。
戚尘拆开了绑带,打开盒子,里面的蛋糕是最小尺寸的,一个人吃可能多一点,两个人吃好像还不太够,有点小,戚尘说。
意思一下就行了,够你吃就行,路梵直接递给他一把叉子,就让他这么捧着盒子吃,想想又觉得不太雅观,动手把盒子四边都拆掉,就留下一个底座,生日快乐,沈小七,本来想昨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跟你说的,结果聊着聊着我睡着了。
戚尘目不转睛盯着路梵直看,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我应该会选择把你抵到墙边、桌上、床上或者什么地方都行,那样才是真的过生日,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吃了一口蛋糕,凑过来在路梵唇上咬了一口。
两人唇齿交缠,好像忘了这里还是医院,路梵被动着打开唇,放他的温热进来,吃了一嘴的奶油,很甜,戚尘漆黑的眼睛眯了起来,用手把蹭在路梵唇边的白色擦干净,又放到自己嘴里舔掉,最近有些顾不上你,等他停住了,说不下去。
但他没说的,路梵都懂。
下周就三模了,我没什么问题,你尽管陪姥姥,就是欠着的东西我都记着呢,早晚还是要还的。路梵伸手握住他的,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任此刻蓝天白云大太阳,他们的身影美好得不像话。
高考的那根弦让所有即将参与的人都成了拴在一起的蚂蚱,那根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拉越紧,所有人的神经也都跟着紧紧绷着,只是每个人心态不一样,弦的弹性也有所区别。
施一帆熬出来了黑眼圈,杨子然也微微得瘦了,紧张得他们父母提出回家住,都被他们给拒绝了,回家住还了得,只会让压力成倍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