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沒有辦法了,衙門總敷衍說沒消息, 讓我回家等著…可是張叔你知道,我家裡母親重病, 現下那裡能等?”
“那你也不能賴上我們了啊!”店小二搶過話,生氣道:“我們開藥店卻不是做善堂, 沒錢買藥你就趕緊出去。若不是多少年的鄰居,誰願意聽你一遍遍訴苦!”
夜合頓時臉通紅,那店小二仍然沒有放過她, 接著道:“誰家裡沒有艱難, 我們體諒你,你又能不能想想我們?你說說這些日子你都賒多少回帳了,今日居然還來!你一個女子,怎麼這般不知羞恥!”
夜合被他這一通辱罵,眼淚霎時差點憋不住了, 可也終究只是差點。她埋下頭不說話,使勁盯著自己腳尖。
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 又都是街里街坊。夜合家中困境掌柜十分清楚,再一看平日裡活潑的女孩這般為難窘迫,他也心軟了。
他瞪了眼店小二,緩下語氣道:“那幾味主藥,我們店中確實沒有。不過其他續命的補藥,你也可以自己進山去尋嘛,總比在我們店中買划算不是。”
夜合點點頭抿緊唇,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身走了。那店小二好奇地對掌柜道:“師傅,我還以為你又要賒帳給她了呢。”
掌柜白了他一眼道:“救急不救貧,她家那個情況,就是個無底洞,今天借給了她,日後又有誰來還我的銀子?要是鎮上的人都來這般求我怎麼辦?還做不做生意了。”
店小二佩服點頭,心想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就連自己方才看夜合都有些於心不忍,掌柜卻仍是這般明事,虧自己剛才還以為他又要心軟了。
而走遠的夜合心中卻沒有這麼平靜。母親重病,父親為了替母親買藥出走,至今未歸,生死不明。而祖母年歲已大,家中再無男丁。夜合只好自己撐立門戶,出來奔波養家。
想起方才藥店掌柜的話,要是從前她聽了定是會羞恥的抽抽搭搭落淚,可現在…夜合嘲諷一笑,自己還有什麼資格呢?
行了半鍾,夜合看著眼前高大層層疊疊的山巒,不禁心生膽怯。那山與山之間彼此相連,群山均是常年隱藏在濃霧之中,從外面看來分外平靜。
但夜合知道,並不是這般。那數不盡的大山中,隱藏著無數吃人的妖怪。她們小鎮靠近山腳,深知危險,不知有多少人就這麼不明不白在裡面丟了性命。
故而就算那山滿含靈氣,山中擁有許多極品藥材,小鎮上的人卻更寧願種田。不到萬不得已,並不會進去求那潑天富貴。
終於行至山腳,望著高大的山,夜合不禁心生退卻。但她無法像從前那般,稍有不順心便躲回父母厚實的羽翼下。
“夜合,辛、溫入肝經。活血化瘀,治肝氣鬱滯。”夜合最後看了眼路邊灌木叢中的白色小花,認真背誦道,仿佛是為了鼓勵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