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辛哽住了,他下意識想告訴張天天,他與聖人的差距還挺大的,雖然他也是犼。可他轉過頭看見張天天臉上的堅毅,又不由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也許這小孩真的能做到。
稚子在見證了自己母親被虐殺的場景,心中的恨意幾乎可以吞噬靈魂。
於是細辛不再言語,但他又不想讓談話結束。正當他絞盡腦汁想要找些合適的話題時,張天天救了他。
他忽然眨眼,輕聲道,“我做不到了。”他似有些不好意思,對迷茫的細辛露出一個小弧度的微笑。他靦腆道,“我父親來了。”
細辛此刻那不太靈活的腦子正緩慢的轉動,想要弄清這兩句話有什麼聯繫時。遠處那扇緊閉的大門被一人穿過,那人幾乎是瞬間就到了桃安床前。
張塵鏡想要伸手撫摸桃安蒼白的臉頰,卻看著她滿身傷痕後又不敢動手。就這麼深深地諦視著那個緊閉著雙眼的女人。
“太晚了,父親。”張天天出聲,“你來得太晚了。”
“我不該離開你們。”張塵鏡最終坐到床邊,動作輕柔地將桃安抱在懷中。懷中人毫無知覺反應,他又伸手撫摸桃安胸前最駭人的傷口,那拳頭大小的傷飛速癒合。
而其他大大小小的傷痕也在全部消失,斷裂的指甲長了出來破敗不堪的衣裙煥然一新。可是這一切的主人依舊是那副無知無覺的模樣,安靜的睡著了。
桃安乾淨了。在經歷了那場生死之戰後,終於有人將滿身傷痕的她,從淤泥裡帶了出來。一如萬年前,張塵鏡在她最無措惶恐的時候,將她從幽谷帶到了九重天。
張塵鏡俯下身與桃安臉頰相貼,卻只能感覺到冰冷的溫度。他藏在袖袍里的手緊捏成拳,用力到指甲陷入肉中鮮血瘋狂流出。桃安的臉頰已經濕了,可她感覺不到。
她不知曉這個在洪荒素來隨心所欲的男子,他囂張跋扈從未低過頭,卻因為自己的傷而痛哭流涕。
張塵鏡這一生很少落淚,每一次都是為了桃安。所以他才會說,感情讓他變的懦弱。但如果那個人是桃安,他心甘情願。
從他在九重天許下諾言的那一刻,為她流出的血淚都無怨無悔。
張天天與細辛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這偌大的室內只留下他與桃安,以及同樣無知無覺的夜合。
“不是說好像前幾次那般,一起到界域避世不出嗎?怎麼突然改變心意犯傻,自己去以身試險呢?”他用額頭貼著桃安,唯恐驚醒夢中人般輕聲道,“怎麼我離開不到一月,你就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了。”
“我去過戰場,看到了你倒下的地方。你既愛乾淨又臭美,平常絕對不會容許自己無力地躺在那種地方,是太絕望與無力了,所以徹底放棄了嗎?可我該怎麼辦…如若你丟下了我,我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