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真蹙了蹙眉。
「謝靈運寫了《廬陵王墓下作》,你知道嗎?」劉義慶突然淡淡笑了笑,慢慢道,「一隨往化滅,安用空名揚?舉聲泣已灑,長嘆不成章。」
劉義真終於開口,漠然回道:「不知道。」
「知道陛下的討伐詔書是怎麼寫的嗎?」他淡淡笑道,「廬陵王英秀明遠,朝野所寄,羨之等忌賢畏逼,矯詔致害。
「一日之間,肆虐鴆毒,痛感三靈,怨結人鬼。
「自書史以來,未有如斯之甚者也。此若可忍,孰不可忍!
「今宜誅滅,告慰存亡;家仇國恥,計日可雪……」
劉義慶忽地伸手將棋子一顆一顆從棋盤上揀起來,緩緩道:「劉宋宗室相殘,又不是頭一次了。何必鬧成如今這番模樣……
「少帝昏庸,當廢不當殺;你無過錯,亦頗有才氣,然卻與謝靈運、顏延之等人交往過密,徐羨之等怕你若掌了權,便沒有他們一杯羹,即便如此,也不該加害於你;張約之為你求情,本是勤勉無過失之人,卻遭致殺身之禍……
「如今陛下殺盡當初謀事之人,亦累及無辜,催影亦因此自刎而去。
「建康城中的累累白骨,你自然看不見。
「許多事,你亦不知。
「可這棋局中,又有哪個人是真正該死呢?」
一席話畢,劉義慶臉上已是有了愁容。
劉義真亦跟著他將黑棋子揀進棋罐中,道:「是怪我嗎?」
外面的光線透過小窗格照進來,灑下點點光斑。
劉義慶不答話,看著那光影出神,良久嘆道:「既然已擾亂了棋局,那就走得遠一點罷,又何必回來呢?」
劉義真道:「紅枝獨自一人,我放不下心,若尋到她,看她還過得安穩,我便走。」
「沒有聽到坊間傳聞嗎?徐三已死,紅枝已經不在了。」劉義慶抬頭微弱一笑,「同催影葬在了一起。」
「何時的事?」
劉義慶不急不忙回道:「半個月了。」
「不可能……」劉義真嘴角微動了動,「她怎可能就這樣走?」
劉義慶蹙眉苦笑:「是啊,我亦覺得催影怎會就這樣走了?然她還是走了……再不會回來了。從前,我嫌人生苦短,如今卻覺得它苦長……你走罷,回北朝也好,去柔然也罷,都無妨。」
「因你而死的人,已是太多。」他停了停,繼續說道,「張約之,徐催影,還有徐紅枝……」
「你走吧。」劉義慶已是起身送客:「永遠不要再回建康了,你對不起這城中無辜白骨,亦對不起徐紅枝。我亦不願再見到你。」
他推開門,神色索然地看了看外面微刺目的光線,嘆道:「真是好天氣。以前催影每到這時候總讓我帶她去放風箏,我卻嫌麻煩總是推辭,真是辜負了這大好春日。那天她說要給我彈首新曲子,卻被我敷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