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宮裡就像一潭死水,她一腳踢飛一塊小石頭。幸好,這宮裡的石子還和當年一樣多,想踢就踢。
哎,本來想著是件開心事,怎麼這一回來將故人見個遍,反而覺得沒意思了呢。好比一盞剛剛泡好的茶,擱在那裡幾宿,等再去喝時,味道已全然不對了。
也不知道真真睡覺了沒有。天都黑透了。
走著走著,旁邊一對小宮女走了過去。無非是嚼些舌根子,說拓跋燾又臨幸了赫連貴人等等。紅枝蹙蹙眉,難過嗎?好像不是。
這裡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與自己無關一般。她甚為悵然地彎腰拾起一顆石子,丟進了一旁的池子裡。噗通,小小的水花濺起來。
這感覺微妙極了,她回到自己原先住的屋子裡,點了燈,看看好像什麼沒有變,卻沒了往日的人氣。丟下包袱,往床上一躺,看著床帳發呆。拓跋燾為何一定要自己進宮呢?她有些疑惑。
左右覺得脖子難受,把枕頭丟進床里側,把手伸到腦後,只枕了一會兒,手臂便發麻了。原來枕得久了,手是會麻的……她眨眨眼,良心發現一般突然覺得真真好可憐。算了,以後不枕他的胳膊了。
初秋有些冷,她裹了被子翻過來滾過去,認床一般,始終都睡不著。遂又爬起來,從頸窩裡掏出那塊劉義真送的小玉來,對著昏黃的燭光看了看,咂咂嘴,還是不要當了吧,當了多可惜。
她想孫修華一定是個絕世大美人,否則怎會生得出真真這樣的兒子來呢?手裡這塊玉,是絕世大美人戴過的。她淺笑笑,又把玉收進夾領中,感到一瞬的微弱涼意,立時卻又暖了過來。
紅枝給自己哼著小曲,也不知道何時睡了過去,早起時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秋雨。她開了門,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口,雙手撐著下巴默默地看雨。雨絲連綿,偶爾隨著微風颳進屋內,甚是涼爽。
剛剛過去的這個夏天的記憶,在紅枝腦海里就像一首曲子一般,唱來唱去,反反覆覆。
正走著神,一個小宮女打著油紙傘匆匆忙忙跑來,問了個安,胸口微微喘息。紅枝站起來,挪開板凳,示意她進來說。
那小宮女也不進來,喘著氣與紅枝道:「內司大人……」她話還沒完,紅枝便接口道:「喝藥是吧?知道了,你去吧。」
小宮女猛地點點頭:「內司大人說得趕緊去,若是藥冷了……就……」
紅枝默,一垂首,不要啊,還真這麼上綱上線,逼著人喝藥啊?她有些悶悶不樂在屋裡找了把傘,跟著那小宮女一起走了。
紅枝去的時候,內司正在喝茶,見她來了,看了她半晌,良久又道:「我就說你命大,竟還活著。你瞧瞧,多不容易。」說罷示意一旁小侍端了藥給紅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