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紅枝已經習慣她說些自己聽不明白的詞,也不再一一追問。她以前覺得茉莉是個很克制的人,接觸久了,才發覺她也算是性情中人,用流行詞兒來說,就是情緒化。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不知怎地又提起賀夫人的事,紅枝瞬間嘆嘆聲,握著小酒杯遲遲沒有喝:「真可惜。」
「現在死了不是更好麼?」茉莉漫不經心地拖過一旁的小食碟,「拓跋晃是皇長子,若以後被封為太子,賀夫人一樣得死。到那時候,就是被親愛的皇帝陛下賜死,所以還不如早死了乾淨。」
「賜死?」
「北魏祖制,子貴母死。枉你在宮裡混了那麼久,連這個都不知道。」茉莉笑笑,將被中余酒一飲而盡。
紅枝默,慢慢喝了一口酒。
茉莉看看她,頗有些無所謂般輕笑道:「世事很逗吧?對啊,這就是世事。」
她停了停,又道:「就像六年前,我也不知道我會遭遇這番變故……世事真是太捉摸不透太可笑了。剛開始的時候我想著要怎麼才能回去,活得小心翼翼,如今不在乎這些事了,反倒從容起來了。你現下畏手畏腳,就如我之前一般,註定什麼都得不到。你若是想念劉義真,便去找他。等著他找到你?別做夢了,男人的直覺差得很,你等他找,不如自己直接挖個墳墓跳進去。」
紅枝蹙蹙眉。
茉莉笑笑:「得了,你扭捏個什麼勁兒。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一腳踢開。你們這時代,嗑藥亂倫各種開放,結果親個小嘴牽個小手告個小白就這麼困難,不是作孽呢麼?」
她一口氣說完,便擱下酒杯,意興闌珊道:「給你留了熱水,想洗澡趁早去,別等水涼了。我先去睡了,少喝點。」
「對了——」她站起來,「我要說什麼來著,噢,劉義真去雲中了,據說還要守皇陵,太特麼作孽了。你要想去找他我給你批假,停薪假。」
她說罷就帶著醉意搖搖晃晃出去了。
紅枝一人托著下巴坐在桌前,往嘴裡拾掇了一粒花生米:「找。」
再塞一粒:「不找。」
「找。」
「不找。」
「……」
「找。」
她看了一眼碟子裡最後剩下的一粒花生米,什麼都沒說,站起來,端著食碟走到門口,把那顆花生米倒掉了。
她仰躺在床褥子上,把胳膊橫到脖子下面,枕了會兒,又發麻了。
以前劉義真總嫌棄自己又笨又懶,那就活出一個不一樣的徐紅枝來給他瞧瞧。紅枝深吸了口氣,看了會兒屋頂,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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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裡一切井然,每天都如流水一般過去,一點痕跡都沒有。
天氣漸漸回暖了,這天傍晚,紅枝理完面前的稿子,正打算下班,就看到阿蓮姑娘沖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