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驚詫地對視過後,同時低頭看向那處已白色棉絮飛揚的破處。
裴世傾傻了,所有的冷靜自持全數灰飛煙滅,一動不敢動地看著她,生怕她下一瞬,就會被自己的粗魯和無禮嚇得哭出來。
沒想,她只是愣了愣,然後扯了一個很僵的笑臉,結巴對他說:「沒……沒關係,這件棉衣我穿了四年了,早就想換了……我……我師哥找我要資料,我得立刻走了……再見……」
然後,她就逃也似地跑了。
門在裴世傾眼前關上了,他懊惱地閉上了眼,垂下了頭。
真是……蠢得可以。
那一天,裴世傾沒有去公司,而是獨自去了商場,平生第一次逛起了街,而且進去的都是女裝店。
一個上午,裴世傾很認真地問店員,也很仔細地聽店員的推薦。中午時,他已買好了二十件女式棉衣。
下午,他在家裡踱步不止,拿著手機,看著手機,可就是不敢撥小花醫生的電話。
正心煩意亂之時,裴至霖打來了電話,說有一個宴會必須讓他參加。
裴世傾聽他提起一個名字,知道那人是母親也極為尊重的長輩,雖不情願,但還是應承了下來。
然而,等他到了宴會,才知又是一場鴻門宴。
看著鍾琳琳巧笑嫣然地伴著那位長輩走到自己眼前,裴世傾連基本的禮儀微笑都扯不起來了。
他煩躁至極,只想立時轉身就走。可那個場合,就像一張黏性十足,又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一步踏入,就很難脫身而去。
不斷有與宋家有淵緣的長者來與他攀談,而自小的教養,讓他怎麼也無法不顧及自己和別人的體面而掉頭離去。
鍾琳琳不知何時,已乖巧柔順地跟在了他身邊,哪怕他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沒有給她,她都始終不退一步。
等他終於忍無可忍,匆匆與主人告別後,他絲毫不理鍾琳琳對他的呼喊,快步離開了宴會。
壓抑了整整一天的焦灼和一夜的怒火,讓裴世傾一上車就扔了那件沾了各種香氣的外套,狠狠扯掉領結後,低著頭俯下身開始大口喘氣。
他討厭一切無法掌控的事,可偏偏今天就是最為失控的一天。
怎麼辦?
她現在在做什麼?她會怎麼看他,又是怎麼想他的?會不會……會不會討厭他、害怕他,以後再也不要見他了?
回到住處,只穿著一件襯衫的裴世傾垂頭喪氣地踏出電梯,卻在抬頭時,看到自家門外靠牆站著的人時,他驀然間有種死而復生之感。
她似乎已等了許久了,低著頭用腳尖在瓷磚上來來回回地劃著名,那無聊的模樣卻一下就讓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他莫名緊張地往她走去,離著五步之遙時,她似有所感扭過頭來看,一見是他,立時就站得筆直,那樣子竟也像他一樣緊張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