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找過去時,遠遠就看到重症病房外站了不少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雖個個氣韻不凡,衣著精緻,但人人都似歷經了大劫,臉色或蒼白或灰敗,全然沒了與之身份相匹配的精氣神。
她快步走去,很快就看到了裴世傾背對著她,脊背挺直得十分緊繃和僵硬地站在白牆邊,像一桿標槍一樣的一動不動,仿佛只要他不動,就能讓這世上的風雲不能隨意變動一般。
兩位老者應是父子,一站一立,面容凝重哀淒,同樣不言不動。另一邊是一對母子,容貌很相似,男俊女美,此時兒子正緊攬著雙眼已哭腫的母親,失魂落魄地依偎著不住喃喃安撫。
其他還有七八個親屬,不是頭湊著頭沉痛低語,就是滿面憂急地捂著手在打電話,誰也顧不上誰,誰也沒空搭理誰。
顯然倒下的人是這些人的頂樑柱,這樣的噩耗,讓他們都極為措手不及。
楊素走過去的時候,沒人抬頭看她。
而當她走到裴世傾身邊時,餘光卻先看到了他身前,一個低頭靠坐在椅上的年輕女人,而吸走她注意力的原因,是她滿身的血跡,特別是她的雙手,幾乎是已被鮮血染紅了。
裴世傾就那麼筆直地站在她身邊,像一堵牆,替她隔開了所有人。
那是一種無形的保護,而且是堅不可摧的保護。
楊素眼睫顫了顫,抬頭再看裴世傾時,莫名就有些心煩意亂。
而她明明已站在了他身邊,他卻依然眼眸低垂,眸光幽沉無澤的只落在那女人身上,一動不動,仿佛視線稍有偏移,被他緊緊盯著的人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她慢慢抬手,輕輕地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那手又冰又僵,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活氣。
但就在她觸及他的掌心之時,幾乎要將自己崩裂的人,似從噩夢之中猛然醒過神來,微微一顫,同時目光極為冷銳鋒利地劈砍過來。
然就那麼一瞬,四目相接的那一瞬,比冰還要冷,比鐵還要硬,比刀還要凌厲的人,瞬間就似被潑了一桶岩漿,所有的冷硬和尖銳都被融化得乾乾淨淨。
他直直地看著她,肉眼可見地紅了眼眶。
楊素心臟像被狠狠捏住了,疼得喘不過氣來。她將他的手握緊,讓自己更靠近他,想給他所有他想從她身上得到的一切。
裴世傾喉結上下滑動了幾次,用另一隻手又快又輕地攬了她一下,低著頭似耳語一般說道:「我沒事……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她忙不迭點頭。
他在她耳邊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聲,讓自己發顫的聲音平復下來。
「她是裴源用命護著的人,你能帶她去清理一下,換身衣服嗎?」
楊素明白過來,他剛才那生人勿近的姿態是為何了。
他這是在替他的兄弟護住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啊。
她又緊緊握了握他的手,望著他的眼睛點頭應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