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拿出了十足的耐心聽一個女孩深夜哭泣,時不時地給她遞一張紙,間或一目十行的調了下時間安排。
等她忙完手頭上的事,周倩哭聲還沒停止,眼眶紅紅,聲聲啜泣。
坦白說,顧明月很難感同身受。
她沒有經歷過太多的校園時光,也沒有被人呵護著精心照顧。
沒有哭泣的成本,更沒有深夜矯情的時間。
「我很羨慕你的無畏與勇氣。」顧明月面色真誠,「如果是我,我做不到。」
也不會去做。
「因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林城,江市開往林城的火車,站點很多,沒有人知道他會不會中途下車。」顧明月收起手邊的本子,換了個企劃,看她一眼,繼續道,「而且,我還會怕夜裡街上流竄的小偷、巷子裡的醉漢、火車站上的拐.賣、下車後全然陌生的恐懼。不熟悉的街道,不認識的城市,都只有你自己。」
周倩「噠噠」地又往下掉眼淚。
顧明月笑地更加溫柔:「我從不否認世界上的好人有很多,但同樣的,我也明白我所遇到的每個人都不全是好人。比如我,」
她拿筆敲了下周倩的杯子:「你我真正熟悉也不過幾日,夜裡就敢跟著我上門,遞來的東西你也都敢喝,膽子是真不小。」
小姑娘的臉瞬間被她嚇白了,心「咚咚」地猛跳,手「蹭」一下收回,不敢再碰杯子,嘴唇蠕動:「顧、顧姐。」
「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晚了點?」顧明月見她都開始哆嗦了,點到為止,「沒給你加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是跟你提個醒,越是看似無害的東西往往傷你最深。」
「做個聰明的女孩,首先要學會對自己負責。其次,學著獨立,不去麻煩別人。你現在即使找到你的美術老師又如何?你連自己都養活不起,十有七八還是會被他送回來,你信嗎?」
那還是最理想的結果了。
顧明月抬頭看了眼牆上掛的時間,已經超過她夜裡睡覺的點,沒再多墨跡:「至於你說的畫畫班,如果你還想學的話,我可以借錢給你。」
周倩已經不太相信她了,但沉默許久,還是忍不住偷瞥她:「真、真的嗎?」
「嗯,你畢業之後還我,利息按著銀行的貸款利率來。」顧明月翻了下手裡的資料,「支持分期付款,從你不上學的那個月開始還。」
她沒有什麼憐憫,多一分的善心源於周倩的天賦。
帶著投資的善心,並不值得被稱頌。
她公事公辦,自帶氣場,周倩卻又踏實起來。
「可我媽不會願意的,她說我成績不好,不讓我再學了。」她看向顧明月,眼裡又升起了希望。
但很顯然,顧明月確實沒有多少良心。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她甚至還笑了下,「小妹妹,你要知道幫助不是救助,不可以要求太多,也不會是整個覆蓋。就好比你摔下了斜坡,我願意伸手拉你,但你也要自己努力地往上爬,抓著一切能抓住的東西,拼了命地努力,才會有想不到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