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很晚,哭累了的方念才真的睡熟。換了小蓮來守,賀南霄才得以離開。
離開以後,他沒有回到航空隊,而是連夜找到了負責方誠名下所有資產管理的銀行經理以及私人律師,請他們清算並轉移財產。這些,賀南霄都是在方念的授意下進行的。哥哥走後,方念雖然悲傷過度,還成心與賀南霄相抗,但在大事面前,她還是保持著清醒的理智。
她很清楚賀南霄的擔心,方誠如今是被日本人安上了一個刺殺日本駐華大使的罪名,那麼他的產業、他的家人將會逐一受到牽連。現下方念身邊沒有一個可可靠的人,除了賀南霄,她不知道還可以信任誰。
所有的事情都要不動聲色且迅速地完成,賀南霄警醒萬分,一刻也不敢耽擱。果不其然,就在次日的傍晚,日本憲兵隊再次包圍了心誠火柴廠。以逮捕方誠餘黨為由,強行進入廠內進行搜捕行動。然而,他們到底還是晚了一步,火柴廠里空無一人,連那些值錢的機器都被人為地損壞了。
帶隊搜捕的日本軍官空歡喜一場,氣急敗壞地整隊撤離直奔方府。當賀南霄收到這個消息時,內心焦灼萬分。昨晚方念只答應他轉移財產、遣散工人等事,卻一直不肯答應他離開方府暫居別處。日本人喪心病狂,他真不知道他們進到方府以後會幹出什麼樣的事。
他將車開得飛快,一心只想著救人,卻沒想過自己單槍匹馬地殺過去,無異於飛蛾撲火。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等他趕到方府時,熊熊的大火當真已經燒了起來。賀南霄手腳冰涼,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火中的方府外圍是日本憲兵隊的士兵和汽車,再外圍是一些圍觀的群眾,他們指著眼前那座即將被火燒毀的府邸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然而這些賀南霄一句也沒聽進去,他的手緊緊地扣在腰間的配槍上,只要為首的日本軍官出現,這支槍里的第一發子彈必將射穿他的腦袋!
他已經做好了這樣魚死網破的準備,然而,等到的卻是一個個日本兵鬼哭狼嚎地從火中竄逃而出的狼狽模樣,連同那名他想要射殺的日本軍官也已成了半焦黑的屍體,被他的同夥們丟棄在了地上。圍觀群眾嚇得紛紛往後退去,活著的、受傷的日本兵亂作一團,他們在用日語或罵或哭喊,一副人間煉獄的慘狀……
賀南霄的眉頭緊蹙著,從那些刺耳的「鳥語」中得到重要的信息——與火柴廠一樣,方府早已人去樓空,放火之人不知所蹤,但可以肯定的是,方家如今的當家人是想報仇雪恨、致日本人於死地!
賀南霄漸漸鬆開腰間的配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方念啊,你到底是有幾個膽……」
開車駛離「人間煉獄」,賀南霄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冒著涔涔冷汗。為緩心神,從兜里掏出香菸來抽。半倚著車窗吞雲吐霧,抽到一半,這才感覺好笑起來。這個方家大小姐,倒是比他這個航空隊的刺頭還要難對付。但怎麼說呢?比起那些嬌滴滴的名媛小姐,她的這身傲骨和膽識還是很討人喜歡的。賀南霄微微揚唇,想起她,又想起方才那些日本人的慘狀,不自覺地又一次發笑。接下來的日子裡,自己可不要被她牽著鼻子走才好……
興許是有人在念叨她,方念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福順小茶館的老掌柜朝她丟過去一個帕子,嫌棄地說道:「捂著點口鼻,我這茶館還要營業的!」
已經被嫌棄了一下午的方念這會兒不想再逆來順受了,她瞥一眼自己桌面上那塊顏色灰白的「髒布」,吸了吸鼻子,回嘴道:「就這小茶館,我在這坐了一個下午了,連只蚊子都沒見飛進來,也好意思說營業?不如這樣,我花五塊銀元,買這兒一個月的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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