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聲線柔軟,他未曾告訴她,她罵他時,也很動聽,很撩人。
如瀑的青絲,搭在身旁青草上,被月光覆上一層柔和的銀色。
風一陣淒緊,卷得長草急促地搖晃起來。
柔和的嘆息響在草葉深處,猶如弱小的蟲豸蟄伏其中跣足而歌。
那歌聲很遙遠,唱的不知是什麼曲,像是琴曲,又像是舞曲,單調,但並不刺耳,反而十分柔軟,細聽來,還有些許的啞。
掃蕩著琴弦的那隻手,動作漸漸多了幾分急躁。
九天之上皎白幽邃的月光,猶如佛陀慈悲的凝視眾生的眼目。
春風狠烈地撕扯著這片寥廓曠原,放鷹台下,溪水閃著粼粼的月光,涓涓地繚繞過長台,湧向夜色中水天相交的深處。
宮燈被大掌不留神間掃落了,不知落在那裡,風吹過,燈火滅了。
周遭是黑黢黢的,很安靜,闃無一人,唯獨彼此交換的呼吸,仍清晰無比。
春叢之中,棲著一雙蝶,振動著翅膀,彼此用纖細且長的觸角一次次試探相交。
鴛鴦藤爬滿了木架,那架子很高,搖搖晃晃、忐忐忑忑地立在風裡,也逐漸有了傾塌的趨勢。
終於,月亮藏進了雲端,草葉間轟隆一聲,架子倒塌了,發出了一聲哀鳴。
「師般般。」
耳中落入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
心弦斷了。
她艱難地要爬起來,卻再也爬不起來,齒尖扣著朱唇,看著他時,目光之中有些許埋怨。
寧煙嶼輕聲一笑,雙臂往後,撐起放鷹台上的青磚,將上身撐起來,看著上方的小娘子,唇角微彎出一點弧痕:「第三十九。」
師暄妍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什麼「第三十九」,暗暗罵他無恥,這些招數縱然不帶書也記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平日裡沒少看麼!
寧煙嶼替她將滑落的錦裘重新搭在肩上,為她系好,薄唇微動,在少女冰冷兇惡的眼神注視之中,道:「夜涼,般般。」
太子殿下道貌岸然,既知夜涼,還非要出來。
師暄妍氣他輕浮孟浪,可想想自己,似乎也並沒好多少,便是罵他,也沒底氣,靜靜地看了他半晌,自己將衣衫收拾妥帖,道:「我要回去。」
寧煙嶼後背也出了一層汗,涼風吹過,也正覺得有些涼,應許了她,誰知才扶著少女起身,這黑夜之中,竟閃過一雙幽幽的黑瞳。
寧煙嶼心神一凜。
只見一頭龐然大物,正悄然朝這裡靠近。
師暄妍也看到了,幾乎是在看見的一瞬間,朱唇哆嗦著脫口而出:「不好。是熊羆。」
那麼大一頭熊在靠近,而方才,兩個人是全然忘我了,竟絲毫沒有察覺。
寧煙嶼將她護在身後,警惕面前黑熊的一步步靠近。
龐大的身軀觸摸在春風撩動的草葉間,帶著危險的氣息,逐漸走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