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遲到了。”後排的男人說。
“是。”唐宋會意。
透過半截縫隙,紀星看到一個男人稜角分明的下頜和紅色的薄薄的嘴唇。
只是一瞬,車窗就升了上去。黑色的玻璃上倒映著紀星在寒風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臉孔。
唐宋看向快遞小哥,說:“沒事了,你走吧。下次注意點兒。”
這一句話的分量不亞於將小哥從地獄拉回人間。小哥激動得雙手抓住頭頂,瞠目不敢相信,竟忘了道謝。
對方並不在乎,轉身上車。
紀星也不相信新聞里的事情竟真實發生。真有這樣善良的好人。眼看車門關上,她忽然衝上去,飛快敲兩下後排的車窗。
車內,韓廷看了車窗外的年輕女孩一眼。
兩秒之後,車窗才緩緩落下。
外頭天光大亮,韓廷微微眯了一下眼,才放鬆睜開。
車窗依然只落了一半。
這次,紀星只看到他上半張臉,濃眉,高鼻樑,一雙桃花眼尤其出色,黑而深邃,潭水一樣。
“謝謝你啊。”紀星一副劫後餘生般的語氣。她也不知當時怎麼想的,但事後回想,她的確語氣諂媚地說了一句,“你長得那麼帥,心腸還那麼好,一定會有錢一輩子的。”
車內,韓廷看她半秒,那雙眼睛彎了彎,像是對她笑了一下,禮貌,和氣,但笑意不達眼底。
很快,車窗升了上去。
顯然沒興致受她致謝。
紀星感恩的笑臉映在玻璃上,下一秒,流水般一閃而過。
峰迴路轉,大事件變成小插曲。
紀星和外賣小哥告了別,各自前行。
騎車上班的路上,她腳踩得格外用力。冷風呼呼地灌,心裡卻莫名溫暖。
前方,一棟棟寫字樓高聳林立,藍天白雲倒影在寫字樓大面積的玻璃窗里,與陽光融為一體,美得心曠神怡。
她放下單車,腳步輕快跑過CBD中央廣場,走進寫字樓,和端著咖啡杯的都市麗人男士們一道上了電梯。電梯到達她的樓層,她走路帶風地進公司,打卡,回座位。
黃薇薇見了,豎拇指:“我真佩服你,上個班這麼高興?”
“今天又遇到好人了。”她把路上見聞講了一遍。
周圍的同事聽完,紛紛表示這種事情就該上新聞。
黃薇薇啜一口咖啡,慢悠悠地問:“故事裡說巴菲特彎腰撿一百美元的功夫能賺多少錢來著?估計人家就是這類人,交保險理賠,跟小哥理論……這中間浪費的時間就夠人家掙一輛車了。”
“沒那麼誇張吧。北京街頭的好車多了去,就不許人家因為心地善良不計較?”
黃薇薇眨眨眼睛:“什麼時候我能足夠有錢,能輕鬆買來我的善良和大度就好了。”
“對。”男同事林鎮說,“至少讓我有錢到能不去計較被弱勢群體刮壞的車。”
“……”紀星無言以對。
是這個理兒啊。
如果是她的車,無論如何於心不忍,也會讓對方賠,因為她自己承擔不起。
她什麼時候才能經濟自由到那種程度?
“經濟獨立”都不夠,得“經濟自由”。
“你們什麼時候能那麼有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們再不工作,這月的獎金就有危險。”部門主管陳松林經過辦公區,笑道。
眾人吐吐舌頭,各歸各位。
陳松林還沒完,自認幽默地指指手錶:“上班三十秒了啊。”
眾人配合地哈哈笑。
紀星才坐下,收到一條消息,來自員工們的內部小群。黃薇薇發了個表情包,一個大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