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廣廈做得很好。但我覺得小公司小企業將有限的人力和物力集中在基礎性細節化的東西上會更有效果。”她這回小心斟酌用詞了,說,“而我更感興趣的是醫療器械的私人化與定製化,細節上的東西,就像日本的工匠精神,從小處做好。現在製造業內,從小處著手的概念和理念很少被重視,但這些恰恰是工業製造的基石。”
韓廷聽著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星辰的主研方向是增材製造,就是俗稱的3D列印。當然,很多之前出現過的創業公司都遇到了瓶頸和困難,但我們的項目與眾不同。醫療是我們選擇的方向,也是正確的方向。人類工業製造業從兩百多年前發展到現代,每隔數十年便有一波新浪潮,我覺得下一波浪潮除了AI,便是醫療。”
紀星這番說辭相當冠冕堂皇。說不上唬人。只不過,談生意麼,自然要把自己包裝得高大上一些,多贏得一些籌碼。不都說了嗎,對客戶,怎麼簡單明了怎麼說;對投資人,怎麼複雜難懂怎麼講。
她說話的時候,韓廷偶爾和她對視,偶爾移開看一眼窗外,眼神相當隨意,似乎在思考判斷什麼,但又似乎只是在聽而已,
“中產階級已經發展到前所未有的龐大規模,對健康的重視和可投入的金錢也是前所未有的。新的熱門產業——也就是醫療與健康產業——正在崛起的路上,我們必須趕在風潮到來前準備好。當然,現在很多人都看到了先機,也在為此作準備,每個企業都有他們看好的方向,東揚的DOCTOR COULD就是實例。而我賭的方向是私人化定製化醫療。針對不同病患量身定製的骨骼,牙齒,血管……這就是我賭的未來市場。”
她陳述的內容漸漸從打官腔帶入個人偏好,因而語速漸快起來,眼睛裡也開始光芒閃閃。
韓廷掃了眼她的眼睛,但那一掃也是相當寡淡,不帶任何意味。他很是認真地聽完了她這番話,說:“藍圖不錯。實現渠道?”
紀星眼睛又亮了一亮,熱情地指了指他手中的文件夾,道:“這裡邊都寫了,目前我們團隊的優勢在於研究人員。我們背後有相當雄厚的教授和校友資源,跟學校和研究所的關係也很密切,骨幹成員都是很優秀的科研人才。不然,我們也沒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做出第一版模擬器材。”說完,很期待地加了一句,“光碟里有,您現在可以看的。”
韓廷唇角彎了彎,說:“紀小姐,我很欣賞你和你的團隊,也有意投資,不如直接談條款?”
紀星愣了一愣,沒料到他這麼快下決定,她準備的演講才起了個頭兒呢。
他看出她的費解,道:“實不相瞞,具體內容我都看過。”
她這才知恐怕她來之前他就已經做了決定。虧她剛才費一番口舌。
“好啊。”紀星沒有先亮出自己的條件,禮貌地試探,“韓總心裡應該已經開出條件了吧?”
“你提出的投資額沒有問題,甚至可以根據後續發展追加投資,其他一切條件都好商量。”韓廷說,“我要51%的股權。”
短短几秒,紀星心情從天堂到地獄。她以為自己聽錯,怔了足足五秒後,脫口而出:“51%???這不可能!”
“紀小姐,不如我給你分析一下情況。”韓廷語氣斯文禮貌地站起身,系好西裝扣子,繞過辦公桌時隨手撿起桌上一份黑色文件夾,走到她身邊遞給她。
紀星翻開一看,昨天她交給肖亦驍的各類文檔資料,此刻紙張上已滿是手寫的叉叉劃線和批註。
韓廷說:“你現在的小作坊只能勉強維持運營,一旦投入生產,各種問題暴露,很快會癱瘓。不論材料、進貨,還是營銷、市場,全部存在巨大隱患。我暫且認為你的科研製造環節是及格的。但其他環節不堪一擊。材料、供應全部依賴研究所,渠道單一,價格不穩,沒有發言權。一旦研究所出問題,貨源立刻斷死。至於營銷市場,你以為只要有產品,就能打入醫院?紀小姐,你可能對國內的醫療行業不太熟悉。現有的固定供貨渠道和關係網,是企業投入多少人力財力走灰色渠道砸出來的?一個新公司妄想打進去?不跟大企業合作,你死路一條。”
紀星聽著他的話,看著紙張上的批註,臉上紅了一道又一道,火辣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