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太明白:“什麼意思?”
韓廷身子沒動,只回了下頭,說:“構造夢想,販賣夢想,用夢想和情懷畫餅,吸引員工賣力。這套我見得太多。”
紀星瞠目。
有一瞬,她想起她在會上說的話:我們在創新,在改變,在築夢。
這聽上去和那些用情懷套住她的公司沒什麼區別。
她很快搖頭,反駁:“不一樣,星辰和那些公司不一樣。”
韓廷淡淡看她:“哪裡不一樣?”他微眯著眼,陽光映在他的瞳仁中,透出些琥珀色,冷靜,犀利。
她轉頭看一眼玻璃窗外的同齡人們,用力道:
“我真心把他們當朋友,當一條船上的人。我的星辰會給他們提供開放自由的工作環境和平台,讓他們發展成長,讓他們成為更好的社會人。即使哪天他們要離開去別的地方,星辰也會成為他們的鍍金石和升級跳板。”
韓廷看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被逗樂了。
“……”
她像挨了一悶棍,不服地挑戰道:“可能你生意做久了,對人心失去了信心,所以覺得我很荒謬。但你不相信,不代表我說的話就不是真心。”
韓廷語調相當客氣了,道:“誤會。我相信你的真心,也相信外頭這些人的真心。只是你知道像你們這種剛畢業不久的學生,最常有的幻想是什麼嗎——這是你的黃金時代,你的未來揚帆起航,有無限可能,你將不平凡……”他說到這兒,後頭沒了轉折,點一點頭,悅耳道,“挺好。記住這份心情。”
紀星憋足了氣:“我不認為這是幻想,我們有實力發展壯大。我知道你現在還看不上我們在研發之外的其他能力,覺得要依靠東揚才行。但我認為,不論是前端進貨還是後端銷售,各種問題都會解決的。我有信心,也有自信。”
韓廷說:“你的自信就跟不要錢似的。”
紀星:“……”
她還沒來得及想出大招反駁,他已懶得跟她爭辯,拔腳往外走,說:“方案出來了給我匯報。”
人走了。留紀星在原地憋著招,跟被人揍了一頓沒還手似的。
她也沒空多想,小插曲很快拋去腦後。
周末,從南京訂購的兩台設備到了,調試成功。
十天後,大伙兒加班加點做出的初步程序設計方案出來了。
紀星給韓廷打電話預約時間。韓廷說他在東揚,讓她直接過去找他。
紀星搭地鐵過去。不是高峰期,但也沒座位。
她站在裡頭隨著車廂搖晃。周圍的人形形色色——穿校服的中學生,著廉價正裝的年輕職員,靠在車壁上偷偷松高跟鞋的女郎,拿著職場英文書念念有詞的中年男人。
她兩眼放空地站了一會兒,睏倦地打了個哈欠。這些天她嚴重睡眠不足。
開公司遠沒她想的那麼容易。除去心裡舒坦些,她更忙更累,壓力也更大了。
可人啊,說到底跟寓言裡的驢一樣,只要懸在前方的胡蘿蔔夠大,拉上再重的磨也心甘情願。
這次去韓廷辦公室輕車熟路,她進辦公室時,韓廷正在批文件,秘書在一旁等待。
聽到腳步聲,韓廷抬眸看了她一眼,說:“坐。”說完繼續低頭簽字。
紀星坐在桌子這邊沒事幹,多看了他幾眼。他低著腦袋,頭微微側向一方,露出立體好看的側臉,有種成熟的俊朗在裡邊。
他放下筆,合上文件,秘書迅速接過,走出去了。
他看向她,也沒廢話,朝她伸手;臉上帶著工作時的嚴肅,眉心稍蹙,下頜微微繃著,和上次見著的狀態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