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出來拉動朋友圈,不同圈子的人都有轉發,可見文章推廣之程度。
她腦子裡一片轟隆聲,捧著手機的手抖個不停,抬頭看百葉窗外,辦公區裡有員工在看手機,有的交頭接耳,有的往她這邊看。仿佛所有人都在議論她,她臉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一般羞恥而恐慌。
蘇之舟剛要說什麼,紀星猛地打斷:“你能出去嗎?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蘇之舟說:“行。我們幾個先想一下公關方案。”
他人一出去,紀星立刻拉上百葉窗回到座位上,腿腳不停打顫。她第一反應是慌張想哭,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牙齒緊咬手指。惶恐過後,憤怒和怨恨開始占據上風。
得反擊回去!
她也能寫一篇煽動性的公關稿。像上次演講一樣,把她創業以來的心路歷程寫一遍。小夏分明就是員工,憑什麼說是合伙人?
當初她傾盡一切創立公司拿出近五十萬的資金投入時,小夏這所謂的合伙人在哪裡?她拉投資跑關係挫敗地在路邊痛哭的時候,這所謂的合伙人在哪裡?她承擔著一幫人的生計瘋狂補課學習做決策快把自己逼瘋的時候,這所謂的合伙人又在哪裡?她為她開了高於市場的工資,給她最好的工作環境,對她像朋友一樣卻被反咬一口。
是她恃強凌弱?不,是你弱你有理。
她惡狠狠地想著,氣得眼淚要掉出來,打開電腦要寫公關稿,可理智上一番鬥爭了又冷靜下來。
她的憤怒冤屈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強詞奪理的狡辯,絕對會被抨擊為賣慘。
還是交給公關公司擬一份專業的公關聲明稿,只需交代清楚各方證據即可。
然而小夏已說了沒證據。再好的聲明,在好事圍觀者看來也毫無作用。比起關心真相,他們更熱衷於看熱鬧。
無論寫什麼,都會引發對方另一輪的反擊。你來我去,事情鬧得更大。
眾人只需開心地圍觀坐等。
紀星無法容忍星辰陷入公開且難看的撕扯中,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料。可他們所處位置太被動,怎麼回應都不妥。
她思索著,忽然蹦出一個冷酷的想法——
不回應。
星辰不是知名大企業,且產品面向醫院、醫生和患者,並非通常意義上的廣大消費群體。這次風波不是質量問題,誰在乎呢?人事上的風言風語對產品沒有任何影響。
她殘忍地想,
一個重病在床的病人會因所謂的人事糾紛而抵制一個能救自己的產品?不會!
所以解釋什麼,她不需要。
小夏希望星辰亂了陣腳給出回應,以便反擊第二波?看熱鬧的人吵吵嚷嚷,盼望再出續集?不好意思,你們玩,我不奉陪。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韓廷。
紀星才強硬起來的心臟突然就軟了下去,嗚咽:“韓先生!”
“我看到了。”韓廷語氣篤定,“你先聽我說,別發公關稿。公眾對他人苦難的關心參與度不會超過五天。星辰這事兒太小,也不夠苦,熱度一天就能退。星辰不是大企業,不需要公關。你越回應越糟,我的建議是冷處理。聽懂了?”
她聽著他這一串急速的話,心頭熱熱的,卻問:“你幹嘛呢?”
韓廷頓了一道:“剛在開會。……我說的話聽見沒?”
“聽見了。其實我跟你想法一樣。聽你一說,我更確定了。”她忽想起什麼,臉頰血紅,那些罵她的評論他肯定看到了,她羞恥無比。
韓廷仿佛隔著電話都能猜出她心思,說:“紀星,我知道你的為人。恐怕比你自己還了解。”
“……”她一顆心穩穩落下,嘀咕,“……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