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崔人往朝他这里转过身,才淡然打了声招呼:“坐。”
崔人往看了眼书桌前给客人的位置,在他面前坐下。
——他早就见到过崔燕山的照片。
哪怕一向以低调著称,他也必定会在各种场合留下照片。崔燕山长得不错,哪怕已经上了年纪,但气质出众,至少能算个清俊老头。
他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半点看不出雷厉风行的性格和背地里的心狠手辣。
在家里,崔燕山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他给崔人往倒茶,问:“你会看画嗎?”
崔人往诚实地说:“不会。”
崔燕山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他说:“说说看那副画。”
崔人往就随口说:“应该很值钱。”
崔燕山诧异地抬起眼看他。
“大部分画家死后作品才出名。”崔人往看向那副画,“这幅倒是应该相反,你活着,且如日中天的时候才最值钱。”
“要是你死了,或者崔家不行了,这幅画大概也就不值钱了。”
崔燕山笑起来:“你倒是不怕我。”
“怕什么?”崔人往抬眼,“你门口等着个警察,你不怕嗎?”
崔燕山不以为意:“我又没做什么,每年还给丰城交那么多税。”
“哪天你们局长坐到了我书房门口,我才得好好考虑。”
崔人往:“……”
“你长得不太像煜明。”崔燕山把茶杯推给他,“性格倒是有一点像。”
崔人往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崔燕山提醒他:“品茶。”
崔人往喝了一口:“我对茶的评價,只有‘苦’跟‘不苦’。”
“不好意思,我一般是奶茶派的,还行,不苦。”
更确切地说,是草莓果味派的。
崔燕山无奈:“到底是国外长大的孩子。”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崔人往也没问他是“哪些”,只问:“那是要我住手嗎?”
“不用。”崔燕山轻笑,吹了吹茶,“瑞金这孩子,还是太缺乏磨砺,一路太順风順水,做事总还是会欠缺点。”
“有人愿意锤炼他也好。”
崔人往问:“炼坏了怎么办?”
崔燕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你注意点分寸。”
崔人往也跟着笑:“看样子,你是觉得我炼不坏。”
“我就说,你跟煜明的性格还是有些相似,太年轻,太理想化,以为自己一腔热血什么都做得到。”崔燕山还摆出了怀念的神色,他轻巧地摇摇头,放下茶杯,“但你最好知道,你能做到的事,是我现在允许你做而已。”
“听起来,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崔人往问,“那么,我父亲当初的死亡,也是你允许的吗?”
这句话一出,崔人往第一次在崔燕山臉上看见一闪而过的阴翳。
——看来也是有失手的啊。
但也只有一瞬间,崔燕山从容泡茶:“我原本以为,你是想跟你母亲一样,利用那张臉做点什么。”
“但我查了查,这件事背后并不是你在推波助澜,看起来你只是……”
他笑了笑,“运气好。”
崔人往最近听见“运气”、“命运”之类的词也很敏感。
“这几天我会宣布你的身份。”崔燕山给他添了点茶,“并且声明你擁有部分继承权。”
他眉眼含笑,“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那就把你放到明面上。”
然后物尽其用。
崔人往幫他补充完整。
他当然不相信崔燕山会那么好心,但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想让自己担任怎样的角色。
“好了,回去吧。”崔燕山垂下眼,“回去的时候去养老院看看你奶奶。”
“她病了,你也劝劝她,去医院看看。”
他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人老了,就固执,就容易做糊涂事。”
崔人往蹙起眉头——病了?
他能回来是多亏了老夫人的幫忙,但她病了……究竟是自然病的,还是……
崔人往怀疑地看了崔燕山一眼,他忽然问:“你知道力命先生吗?”
崔燕山头也没抬:“你还没资格跟我问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