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盯着面前的那棵树,这棵树没有一片叶子,树枝枯槁,但正舒展地伸向四面八方。
拐杖上的某个陶罐自己跳了跳,老太太捏住陶罐,安抚地拍了拍,它又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运动服套装的年轻女孩从村寨里走出来,几步蹿到老太太面前:“奶奶!”
“问清楚了,说这棵树昨天还是拼命指着一个方向,今天半夜忽然换了个方向指,是石头叔说的,但他喝了酒,说不定是胡扯的。”
女孩指着树,“不过,好多人都看见它先前是指着一个方向的,就指着那边。”
“它快死了。”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心儿,摸摸她吧。”
女孩怔了一下,听话地扭头敬重地摸了摸那棵树。
“它去找人帮忙了。”老太太叹了口气,“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还要去折腾,这下更是活不了几天了。”
她转向那个方向,拄着拐杖迈步。
她看着苍老,脚步却相当稳健:“走,去它指着的地方找找。”
“好!”龙心儿连忙应声,对着树拜了拜,快步跟上去。
两人才走了几步,老太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的铃声响彻村寨,她慢悠悠地听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掏出来接通:“喂。”
“哎,龍姑娘!”老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还没睡呢吧?”
“都接了,就少废话,弯弯绕绕。”被叫‘龍姑娘’的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依然往前走着,“我听小刀说了,你们已经到了,再急也都明天再说吧。”
“这不是怕明天有人跑了吗!”老张連忙说,“我们得到消息了,劉松,就是把劉强介绍到花城,说是给他找了工作的同乡刘松,就在龙角村!”
“龙姑娘,你是当地人,你帮忙去龙角村问问,会不会他们跟刘松是一伙的,或者……”
龙姑娘冷冷地说:“我就是龙角村的。”
老张一下没了声音。
半晌,他尴尬地说:“好、好巧啊,这……那他不在?”
“不知道。”龙姑娘收回目光,“我住得偏,没事不去村子里。”
她是会养蛊的“草鬼婆”,村子里的人敬重她,但也怕她。她平日里不会走那么近到村子里去,也不会知道村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外人。
但村子里的人肯定是知道警察在找人的,这个时节要是还收留了来自外面的可疑人物……
老太太表情阴晴不定,她又问一遍:“他叫什么?”
老张简短地报上了名字,不敢多嘴:“刘松。”
“我知道了,要是真在,明天我会把人给小刀。”老太太问,“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啊,这个啊,是有棵树给我徒儿……哎别瞪我,好吧是我还没正式拜师的徒儿,小崔,崔人往。”老张声音带上些许炫耀,“这孩子啊没办法,天赋太好,祖师爷塞饭吃,刚刚小睡一会儿,就被树引着去望乡台见了个当地的青年鬼,他给的情报。”
“他应该也是死的那一车人里的,有人帮他逃了,但还是没跑掉。”
“可惜,忘了问孩子的名字了。”
龙姑娘眼神闪了闪,回头看向夜色里被模糊了形状的那棵树。
“我知道了。”龙姑娘应声,“明天,我把人交给你。”
她挂了電话,龙心儿问:“奶奶,那咱们回寨子?”
“不急,先去那边找找。”龙姑娘指了指树曾经指着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片刻,龙心儿忽然停下脚步:“小心点奶奶,这里有个坡。”
她打开手电筒朝远方照了照,忽然变了脸色:“奶奶!有人!”
她矫健地跳了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怒骂了一句什么:“是阿凉!奶奶,是阿凉死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龙姑娘叹了口气。
她又一次回头,看向树的方向,轻声说:“阿凉,小时候认了那棵树做干娘。”
希望树木旺盛的生命力,能够保佑孩子健康长寿。
但这棵树也渐渐不再繁茂,慢慢秃了叶子,就半死不活地立在那里。
阿凉偶尔会给它浇点水,嬉笑着说“来看看干娘”。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觉得当时没能救下他心中有愧,最后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龙姑娘叹着气。
龙心儿从坑底爬上来:“瓦叔不是说阿凉要出去城里工作吗?怎么会在这里?这下怎么办啊。”
“去喊你瓦叔来吧,讓他把自家孩子背回去。”龙姑娘摇摇头,“总不能让孩子这么不明不白地在躺在这里。”
“可怜的孩子,都跑到这里了,离家只有几步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