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还在受苦,怎么他反而……”
“好了。”崔燕山收回目光,“这里是医院,不要吵闹。”
蒋冰宜一雙眼里噙着泪水,忍不住呜咽:“柏乔也联络不上,瑞金也回不来……”
“我可怎么办呀。”
谢重阳打量着他们。
老太太快不行了,但这一屋子人,只有一个在掉眼泪,看起来还是为自己掉的。
也太薄凉了点。
谢重阳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只专心守这道门。
门内,崔人往站在了病床前,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
才几天的功夫,老太太已经瘦了一大圈。
她依然靠窗坐着,看着窗外。
崔人往一进来,她就说:“我怕是等不到了。”
崔人往:“……”
“对不起。”
他垂下眼道歉。
“算了。”老太太缓缓转过头看他,“……也不怪你。”
“他本来就不是好对付的。”
“只是最后了,我有一肚子话,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崔人往抿着唇,从袋子里拿出兵马罐,老太太忽然撑着被子坐起来:“你找到了?”
“你找到那个罐子了?”
崔人往怔了一下。
这是老张给他的兵马罐,并不是崔燕山书房里那个,不过她这么一说……
这两个罐子确实长得很像。
都是白瓷的,上头画着神仙。
……他以为这些罐子大多长得差不多。
是巧合,还是……
崔人往没出声,只是打开了罐子,放崔煜明出来。
老太太半只脚入了鬼门关,说不定,能让他们见一面。
崔人往抿着唇,老太太颤抖着伸出手,虛虛地摸了一把,她问:“他在这里嗎?”
“你带他来看我了吗?”
——她摸的方向不对。
看来还是看不见。
崔人往应了一声:“嗯,他在这里。”
“煜明。”老太太忍不住落下眼泪,她闭上眼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用这样哄我。”
“他来不了,我知道的,我都清楚。”
她哽咽着说,“崔燕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崔人往:“……”
崔煜明也打量着老太太,他像是有些茫然:“这是……我妈?”
“怎么老成这样了。”
他挨到床头,“还好,看不见我,应该是还没要死。”
当着老太太的面,崔人往不好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生老病死,凡人都躲不过。”崔煜明还在念叨,“你怎么不像我,一点豁达都没学到?”
“这时候要哄哄奶奶,跟她撒个娇卖个乖。”
“黄泉路上的眼泪够多了,不差咱们家这一星半点,还是笑着送送她。”
崔人往迟疑一下,老太太就先开口了,她说:“你会恨我吗。”
崔人往微怔,怕她多心一样重重摇了摇头。
老太太长长歎了口气:“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
“当时,我只是想见见煜明的孩子。”
“可你长得更像你妈妈,那时候还不会说中文,性格也跟煜明一点不像,是个不开口的闷葫芦。”
“我一开始,是不怎么喜欢你的。”
崔煜明无奈:“你看这老太太这张嘴,说好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呢?”
“可你当时明明怕我,偏偏我走到哪,又要跟到哪。”老太太缓缓回过头看他,“我只是看你可怜。”
“后来,也只是用得上你,才把你带回来。”
“所以,这些年你也不欠我什么。”
她吐出一口气,“要是实在抓不到,就算了吧。”
崔人往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抬起眼看她。
“就当我,把恩怨都带下去了。”老太太皱起眉头,不肯掉下眼泪,扭头看向窗外,“若真有鬼怪,等我变成厉鬼去找崔燕山索命。”
“这些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崔人往:“……我会抓到他的。”
“你听不懂吗!”老太太恼怒地回头,“我说让你不要再管了!不要再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