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命先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變化。
“没有人杀了他们。”力命先生用仿佛雕像般的面孔,平静地说,“是他们的命運走到了尽头。”
“人都是会死的,他们注定要在这个时候死亡,不如忘记所有谋劃和人为因素,把他们的死亡当做自然规律如何?”
崔人往看他的眼神像看个白痴:“一般你说这种话,信徒就会相信了嗎?”
“接下来你要怎么说,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给你掏钱?”
“呵呵。”力命先生笑了笑,“好吧,我知道,你对我應該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实际上,我是来救你的。”
他双手交握摆在腿上,笑着看他,“你真的以为崔燕山没有发现你把崔煜明带走了吗?”
崔人往:“……”
“他很有可能不知道。”
“因为他看不见。”
“但你應該看得见,所以,你想用这个来诈我?”
力命先生笑着摇摇头:“崔柏乔没有跟你说吗?”
“以前崔燕山就计劃过,要讓崔煜明在他身上复活。”
“但事情哪里是这么容易的,总要看看容器和靈魂能不能匹配。”
“给靈魂換一个身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另一种器官移植,也要看是否适配,有没有排异反應。”
力命先生微笑看向崔人往,“当初崔柏乔的排异反应太严重了,否则,以崔燕山的性格,哪怕夫人插手,他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放弃。”
“不如说,他去了国外,其实更方便做点什么。”
崔人往:“……”
他偏了下头问,“那我难道很合适吗?”
“当然了。”力命先生看他的眼神透着欣赏,“不只是契合崔煜明,你是难得的完美的容器,契合每一个亡灵。”
崔人往表情有些古怪。
“你难道没有遇到过吗?”力命先生反问他,“按照我的推测,你应该从小习惯了这种被鬼附身的事情。”
“没有。”崔人往平静地说,“我住在教堂旁邊。”
“等我长大以后,也很快遇到了能帮我的人。”
“这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件讓我意外的事。”力命先生含笑注視着他,“不应该啊,你的命運,应该比你所经历的一切残忍得多。”
“但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崔人往轻笑:“或許因为你看得不準?”
“老张也帮我算过命,他说我会越来越好,是先苦后甜的命。”
“是不是你学艺不精啊?”
力命先生像是被他逗笑了,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缓缓点头说:“我知道了。”
“也許,你的命已经換过了。”
崔人往没有接话,想看看他打算怎么编。
“你还记得吗?”力命先生微笑看他,“很多人说,你是在母亲死后才出生的不祥的孩子。”
“其实这不够準确。”
他抬起一只手侃侃而谈,“你知道吗?孕妇死亡后,胎儿存活的概率极低,黄金抢救时间只有五到十五分钟,这点时间,救护車从医院到现场都不够。”
“所以,其实当时安露娜还没有死。”
“至少在到达医院,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未达到医学标准上的‘死亡’。”
“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你拖延了时间,多么伟大的母亲,而换句话说——”
他勾起嘴角,“她是为你死的。”
“是你杀了她。”
“所以,你从出生起就杀过一个人,而碰巧,你母亲换走了你不祥的命运。”
他赞叹般吐出一口气,“这可真是一个巧妙的奇迹,是机关算尽也很难达成的小概率事件。”
他用某种让人厌恶的欣赏眼神打量着崔人往,“我愈发觉得,你的命运就像是一件艺术品,足够在命运神的掌中被注视。”
崔人往脸上没了笑意。
他冷冷看着力命先生:“在我看来,你只是生硬地用自己的理论套上每一件事。”
“你也并没有比那些假装加错人、利用身份信息诈骗的家伙高明多少。”
他有点没耐心地偏了下脑袋,“今天你该不会什么实际的都不打算拿出来,单纯想用嘴把我说服吧?”
“别那么着急。”力命先生轻轻摇头,“我只是提醒你,你也可以不信。”
“当时崔燕山联络我,他本来是想让我去捞崔瑞金的。你猜他是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又把你叫到身边,忽然變了态度?”
力命先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珍贵但好用的物品,“因为他发现,当年放弃的计划,又能重新启动了。”
“而这一次,你还年轻,他甚至来得及重新规划‘崔煜明’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