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沒有立刻回消息,李雨升從鋁製的圈裡擰出來一枚鑰匙揣在褲兜,琢磨著出門去隨便買一些食物和必須的日用品,回來再好好網購,篩選一點便宜的家居良品、再去二手網站淘弄點舊家具。
他暢想著美好未來打開門,鼻子朝著天花板就差要哼起歌來,一隻腳剛邁出去,就見走廊盡頭的電梯前,一個看上去像是人的東西,扒開了另外一個看上去可能也是人的東西的嘴。
被扒嘴的「人」唇角到臉頰都撕扯得裂開了,皮肉爆綻,能看到粘著血絲的牙齒骨骼,鮮血沒完沒了地往下流淌,而撕扯著他的那個「人」則完全把一張臉都伸進了他的嘴裡,頭顱一拱一拱地,仿佛在吞吃著舌頭或者內臟。
李雨升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腳,默默地關上了門,默默地擰轉了反鎖。
他安靜地走到臥室,安靜地揭掉床鋪上的防塵布扔到地下,安靜地坐進床里,用棉被將自己包裹起來,而後深吸了一口氣。
「我草那他媽是什麼玩意兒!!???」
大體而言,李雨升是不怕邪也不信邪的。
畢竟他長著傲視群雄的一米九二的巨人個頭,初中起就鶴立雞群,無數老師想要挖他去籃球隊——李雨升也的的確確打了幾年球,最後因為費用問題不了了之——成了年更是人高馬大,看上去就陽氣旺盛邪祟勿近的樣子。
高二輟學之後,李雨升前往大城市做了幾年苦力的工,二十一歲偶然聽說有「凶宅試睡師」這個工作,強度低報酬高,只不過熬個前半夜,在房子裡走上一圈,錄錄像睡一覺,就能拿到動輒上千甚至幾萬元的酬勞,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當然了,常在陰宅走,也不是沒遇到過什麼靈異怪事,最開始李雨升還有點害怕,甚至會在每次試睡結束之後鬼鬼祟祟地裹緊風衣,跑去寺廟外面找個算命師傅,三十塊錢四十塊錢地算算命驅驅邪、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個幾天,後來發現其實不痛不癢,根本沒有什麼性命之虞災禍之說,也就放下心,變得越來越大大咧咧。
近些年,李雨升連寺廟開光這類的活動都去得少了,不過手上各式菩提根麻核桃的手串沒少過,脖子上各種木頭玉石牌子也一直掛著,手機上都拴著東西南北四家皇家寺廟裡求來的驅邪香囊,自認為百毒不侵。
然而他也心知肚明,自己購買房產的這座希愛小區,因為房價低廉,有不少富貴人買來暫時存放親眷的骨灰,陰氣鬼氣之類的肯定是有,他自恃已經是這一行業的老油子,多少死過人的房子都睡過住過了,渾不在意這些。
但是大白天鬧鬼,這也太……?!
李雨升瑟瑟發抖地縮在床角,裹緊了自己身上的被子。
——不不不,怎麼會有鬼怪敢白日出行呢?不可能的,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
李雨升一面勸說著自己,一面止不住冷汗直冒、牙齒打顫,握緊自己胸前花了兩百三十塊錢排隊六個小時求來的金墜子,緊閉著眼睛試圖說服自己。
「難怪剛才那個鱉孫跑那麼快,草!」
李雨升咬著牙罵了一句,手指摸到手機,忍不住開始思考:這種情況,報個警他娘的能有用嗎!?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