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不大,但是格外的冷,而且不是從任何門窗吹進來的,也沒有從任何門窗吹出去,李雨升再一次感到汗毛倒豎,情不自禁站起身來,一雙眼睛左看右看,沒糾結幾秒鐘,就大步流星地走去了次臥,站定在夢中情男的身邊。
夢中情男一雙骨節分明根根瘦長的手指以彆扭的姿勢交疊著,要是讓李雨升來說,就是「兩隻手居然豎起來了三根中指」的樣子,不知何時變得沒什麼血色的唇動了動,仿佛極為快速地念出一句什麼咒語。
李雨升沒來得及聽清,正要往前一步,周邊的環境突然變化起來!
原本潔白的牆壁變得漆黑焦黃,算得上涼爽的溫度陡然之間暴熱蒸騰,高溫讓眼中能見到的一切都扭曲起來,同時一股難聞的、形容不上來的味道襲入李雨升的鼻腔。
「我草……」李雨升再一次痴傻地大張著嘴,仰頭去看已經不辨面目的天花板,耳邊浮現出畢畢剝剝烈火燃燒的聲音,還有不能分辨的、仿佛隔得很遠的哭泣聲和慘叫聲。
以及夢中情男的一句——「不要張嘴。」
李雨升立刻閉上嘴,閉得無比嚴實,低下頭去看夢中情男,又被夢中情男攔著胳膊的位置後退了兩步,接著窗下的牆壁、窗戶的邊沿處,出現了無數黑色的、雜亂無章的痕跡。
他半眯著被熏得睜不開的眼睛仔細分辨,見有的是手印,有的是綿延的抓痕,李雨升就算是個傻子是個瞎子都能看出來,這裡之前一定是發生過火災,而且燒死了人的。
站在李雨升身邊的夢中情男一雙手手腕如山般沉穩不動,十根手指卻靈巧翻飛,結成一個又一個李雨升沒有見過的手印,而同時李雨升也感到十分的不適——他明明身處熾熱的火場,卻總能感到一陣又一陣刺骨的陰寒,從體外滲透到骨子裡,近似於高燒到神志不清,卻還寒冷無比一樣的感覺,讓李雨升禁不住打起哆嗦,牙齒都磕磕嗒嗒地碰在了一起。
夢中情男口中念念有詞,但聲音被其他嘈雜的聲音吞噬殆盡,李雨升逐漸感到眼前開始虛化模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拉住了夢中情男的胳膊。
那胳膊也很細,上臂不過李雨升一掌就抓住的粗細,卻能握出肌肉的堅硬,讓李雨升瞬間安定了心神。
「鶴!」
夢中情男突然喊出來一聲,李雨升朦朦朧朧還以為他在喊「喝」,下一秒卻聽見半空中響起一聲鶴嚦,心神都為之蕩滌,胸臆之間驀然變得澄澈,身上的寒意與熱氣都消散不少。
接著夢中情男的上衣下擺之下揚揚獵獵飛出了無數黃色的符咒,每一個都帶著紅色的咒文,耳邊的鬼叫立刻變得悽厲無比,李雨升努力地睜開眼睛回過頭去,就見次臥之中一團巨大的、焦黑的影子,像是外部烤過了頭的一團碳,硬皮的縫隙之間儘是血紅色的軟肉,被符紙如同鎖鏈一般捆住,擰動掙扎,怪叫森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