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比剛才黑了許多,風好像也大了許多,吹起的聲調聽在李雨升的耳力,總像是孤魂野鬼的悲哭哀嚎,刺得他身後發毛,又有大男人的自尊心在,梗著不想拽鹿明燭的胳膊露怯,就稍微邁大了步子跟得緊緊的。
路燈並不算亮,鹿明燭也不打出些光,李雨升只能自己掏出手機來用手電筒照明,兩人沿著落了葉子無人打掃的水泥板路往前走,繞到小區的邊緣,將近二十分鐘無事發生。
李雨升的膽子稍微大起來些,筋肉慢慢鬆弛,終於有了「閒散步」的心思,剛想和鹿明燭聊幾句,就見前面路燈下面圍著幾個老頭,正在下象棋。
這年頭聚堆下象棋的老頭是不少,但多是上午或者晌午光線充足的時候,還能曬曬太陽,大半夜還在外面受凍就癮太大了,李雨升看著覺得好笑,見鹿明燭好似也有些在意地向那邊走,索性跟上前去。
幾位老漢咋咋呼呼地下著棋,看鹿明燭和李雨升過來沒多大反應,七嘴八舌伸著手指指揮著,直到一盤棋有了輸贏,輸家把自己當籌碼的撲克牌摔過去幾張,大家一邊收拾,一邊才有人樂呵呵地同鹿明燭與李雨升搭話。
路人閒嘮嗑左不過是咧著笑臉問問從哪來到哪去是不是也懂棋這樣的話題,李雨升知道鹿明燭不怎麼愛說話,為了表示對和自己父母同齡的老人的親善,他笑著指了一下自己過來的方向——也就是扶應和駱歟非的別墅,答道:「我們是住那邊兒的,遛彎兒過來。」
「哎喲,住那邊哦,你們來之前怎麼不好好打聽打聽,那邊可邪氣的很,能不去千萬不要去,這兩天淨鬧道士。」
「是唄,我也覺得邪氣。」
老人一面比劃著名一面對李雨升說話,說完後逕自又看起對局來,李雨升腦子沒多轉,下意識搭了個腔,而後咂摸了一下,眉頭一皺,覺得有些不對。
他趕忙瞪大了眼,小幅度地側頭去看地面。
——被燈光照成微弱的、仿佛糊著冰霜的水泥地面上,沒有任何一道影子。
李雨升瞳孔驟縮,猛一轉頭去看鹿明燭,也不顧什麼面子不面子,抬手握住了鹿明燭的手腕,看得鹿明燭朝自己轉過臉來,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鹿明燭的雙眼又變成了蒙著一層霧一樣灰灰的樣子,雙眼間的兩枚痣如妖似冶,駭的李雨升手上一抖。
鹿明燭眨了下眼,輕聲對李雨升安撫道:「沒事。」
李雨升心想怎麼可能沒事,然而此時此刻自己簡直身處鬼窟之中,再害怕也曉得不能夠打草驚蛇的道理,無比焦躁地站在鹿明燭身邊,感覺腳底板下都開始生釘子,無論如何忍受不下去,扯了扯鹿明燭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到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大小,咕噥道:「我們走吧。」
鹿明燭又站了幾秒鐘,才點點頭,李雨升見他同意,不由分說拉住了鹿明燭,恨不得跑起來一樣大跨步的離開燈下,從始至終都沒敢回頭,一直到聽不見後面老「鬼」頭們吵吵嚷嚷的聲音了之後,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