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臉上刺字、加上那些鎖鏈,難道駱歟非其實是個陰陽兩界之間的犯人,要受刑,扶應是看管他的人??
李雨升越想越覺得自己推測的十分正確,猶自暗暗點頭,心想以後總要找個機會問一問鹿明燭,駱歟非是犯了什麼罪過、是不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需不需要避而遠之。
不多時,轎車在一處看上去年月不少的老破小樓群前停下,扶應說著「到了」,和駱歟非一起下車,李雨升連忙跟在後面,仰頭看了看被各式各樣的掛衣繩與舊衣服切割得形狀亂七八糟的天空,向鹿明燭湊了湊:「傳說中的黑無常住在這兒?不是,扶應他們倆都能住別墅豪宅,怎麼黑無常混得這麼落魄?」
他說話聲音不小,扶應聽得清楚,伸出一根手指隨意比劃了一圈:「你四周看看,這樓井裡每家每戶都懸著八卦鏡,明明四合的院子,裡面卻種了槐樹……這可不是給人住的『豪宅』,是鬼怪精靈挑選的居所。」
扶應話音落下後,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對著李雨升露出一個十分邪惡詭譎的反派笑容,李雨升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抖了抖肩膀,眼神掃晃過去,確實每家每戶門前都有一小塊反著光的鏡子,他再去看往來熙攘的人,卻個個都是有影子的。
李雨升心裡疑惑,但其他三人沒給他問話的機會,直接向著一間門洞走過去,李雨升只得跟上。
樓道里進去就是水泥的樓梯,頭頂一盞鎢絲的燈泡,中間發著沒有絲毫作用的黃光,一切都是昏暗發霉的樣子。建築風格實在過於老舊,儘是破爛的小門和拐彎,以李雨升高大的身形,只能容他一個人走,對面來了人便只得側身。
可就是這樣狹窄且不夠私密的空間裡,左右堆放著許多雜物不說,竟然有好幾戶都開著門:一戶里坐著一個穿和服的白面女人,眼睛小如黑豆,一屋子裡全是日式的物件,且也不像近代的產物,分辨不出究竟是何年月;還有一戶里出來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一蹦一蹦地去夠外間柜子上最高處的東西,碰到了之後卻忽地大叫一聲落荒而逃;另外一戶門口站著一個西瓜頭小女孩,懷裡抱著個襁褓,正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可小女孩身後卻是一片漆黑,仿佛萬丈深淵……
李雨升出神地看著,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身前什麼時候竟然沒了人,而且絲毫不覺得奇怪,反倒十分新鮮又麻木地打量著這個地方——他又看到一個燙著大捲髮、穿著連體的比基尼泳衣的女人,正前凸後翹地站在樓道的木雜物柜子邊,吃著一根已經化得湯湯水水流淌下來的冰棍,一邊笑盈盈地抬眼掃過來,嘴裡發出哼聲,擺著明顯搔首弄姿的樣子,忽而李雨升的身後跑出來兩個男人,不知怎麼就一左一右站在了李雨升的身邊,兩人手裡都拿著一條毯子,露出萬分猥瑣的笑容打量著那位女子,口裡說道:「妹妹,冷不冷,要不要披上一點、蓋上一點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男人極其下流地大笑出來,李雨升也不知怎地,竟然被這笑聲感染了,也跟著笑了起來,一直到——一直到胸腹間忽然撲上來一團什麼東西。
他定睛看去,只見到一個主婦模樣的消瘦女人,開口對李雨升道:「老師,可盼到你來,快快,快幫我們家柱子看看他的功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