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升翻身坐起來,支著腿在床腳鬱悶,摸到丟在一邊的煙,點起來一支。
菸草的味道總是管用的,無論是煩躁還是難受,總是能很快隨著雲霧的吞吐而飄散,化成帶有刺激感的氣體。李雨升深深地呼吸著,眯起眼睛,喃喃自語:「老子到底他媽的是不是在做夢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真這麼覺得了,瞄著眼前長長的一截菸灰,對準自己的虎口抖了一下,白色的粉末掉落下去,燙得皮膚像被針扎過一樣,李雨升猛一甩手,罵了一聲出來。
他起身掐滅了煙,看著自己虎口處紅起來一塊,打算去水龍頭下沖一衝,剛走過去兩步,房門就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李雨升轉身去開門——他都不做第二想——果真看見鹿明燭站在自己門口,手裡捏著一支李雨升已經司空見慣了的、用黃紙捻出來的安眠香。
「你不是跟我鬧脾氣呢?」李雨升不打算放鹿明燭進屋,雙手在胸前一抱,吊兒郎當地斜靠在門邊,鹿明燭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也不打算進去,伸手將香向前遞了遞,答非所問道:「給。」
「問你話呢,什麼就不想讓我可憐你?我能可憐你什麼?你要是忌諱這個倒是提前跟我說一聲,甩什麼臉子摔什麼門?和我賭氣?」
「……沒有。」鹿明燭低下些頭,捏著香的手指也落下去幾分,李雨升看著他的眉眼,總歸是不忍心耍脾氣,一隻手托住了鹿明燭的手腕,另一隻手捻過香來,問道:「我沒那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好作息,還不想睡,你進來坐坐?」
鹿明燭很輕地「嗯」了一聲,李雨升也沒放開手,引著鹿明燭進來,讓他在桌旁坐下了,自己欠了欠屁股坐在桌子上,將線香小心地放在一邊,低頭想了想,嘆氣道:「我感覺我有一萬個問題想問,但是話到嘴邊,一個都問不出來呢?」
他說完這一句,垂頭去看鹿明燭,鹿明燭只是仰起頭來看著李雨升,眼睛眨得很慢,雙眼間那一對痣過於引人注目,雙唇闔著動也不動,怎麼看怎麼都不是打算回話的樣子。
「行吧,你不想讓我可憐你,那我讓你先可憐可憐我?」李雨升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去點鹿明燭的痣,鹿明燭條件反射地閉眼向後躲了些,卻還是被李雨升碰到了。
「——可能跟你經歷過的事兒沒法比,可能你覺得不算什麼。昨天夜裡我和我媽打電話,我媽……生病了啊,她嫌看病貴,我不是城裡人,沒得醫保,早年父母也不懂那些,連合作醫療都沒上過,每次我好不容易給她勸到醫院裡去了,她自己又偷偷跑出來,說覺得自己沒病、健康得很……」
李雨升收回手指,鹿明燭的眼睛也漸漸重新睜開了,是黑白分明的樣子,閃爍進點點燈光,沒由來顯得專注且清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