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去看李雨升的手指,繼而看到筋脈分明的手背。早年的體力勞動總歸在李雨升的皮膚上留下了粗糙的痕跡,膚色偏黑不算,手上也有星星點點的傷疤,可能這一個是搬磚時被磕到的、那一條是鏟灰時被劃了一下。
而李雨升的手掌是很大的,幾乎比鹿明燭見過的所有人都大,按壓在他的胳膊上,好似鹿明燭的小臂都成了纖細易折的一根,看上去頗有視覺衝擊的感覺。
李雨升身上帶著人類男性慣有的高熱體溫,燙在鹿明燭的胳膊上,隨著轎車顛簸偶爾小幅度晃動,黑暗中顯得像是個說不上是好是壞的夢。
鹿明燭確實覺得自己開始昏沉了,頭顱內、內眼角的痣點都在隱隱作痛,一直痛到額前。
於是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扶應先將李雨升放在了疊拼別墅前,而後載著鹿明燭揚長而去。
李雨升在一樓和老兩口交接之前,女魃就不知去了哪裡,李雨升心裡雖然覺得奇怪,臉上一點都沒表現出來,反而覺得那嚇人的玩意兒不在才最好。
他被老頭老太帶著上了三樓,又在三樓四樓之間繞了一圈,聽兩位老人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情況,便笑著說不早了,把二老送下了樓。
再回到三樓、冷不防毫無任何心理準備地在客廳沙發上看見女魃的時候,李雨升差點跳起來。
他捂著自己突突跳的心口,扶著玄關大喘氣,心想還好沒叫出聲來,不然驚動了樓下的主家,就是真的難以收場了。
女魃不以為意,只閉著眼仰頭躺在沙發上,李雨升貼著牆向一邊移動,又想躲開她、又覺得自己應該盯著她,直到不知過了多久,李雨升雙腿都快沒知覺,女魃才睜開了眼。
或許女魃應該是個美人——至少她的睫毛長且密,眼睛也大,然而那睜開的雙眼該是眼白的位置卻漆黑,而該是黑色瞳孔的位置,卻是鮮紅如血。
因為這次樓下是有人的,所以李雨升不用大晚上走來走去地錄像,只消熬上一夜注意有沒有異動便好。看著眼前這幅樣子,李雨升無比的慶幸,心想還好不必錄像了,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開口叫女魃躲開點兒、別進到自己的鏡頭裡。
「這又是哪兒……誒你是誰!?」
李雨升正發呆想東想西,又被一道女聲驚了個哆嗦,定睛一看正見到女鬼童一點都不害怕地朝著女魃走過去,女魃也好似對女鬼童很感興趣,竟然笑著坐了起來。
女鬼童現身,代表時間已經在十一點之後。李雨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時間顯示十一點十七分,四周靜悄悄一片,偶爾還有蟲鳴,女魃竟然十分親切地和自來熟的女鬼童低聲聊起天來,除此之外,李雨升仔細去聽,再聽不到多一點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