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鹿明燭明顯是被李雨升這沒頭沒腦的一下搞慌了,手機多半丟在了床上或者桌上,鏡頭對著天花板,聽筒里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倒真像是做了什麼壞事、在銷毀現場一般,直到李雨升敲了四五回門,才終於磨磨蹭蹭地上前來。
鹿明燭只將門開了一條縫,把李雨升的外套遞出去。
李雨升看著鹿明燭手裡自己的外套,已經疊得整整齊齊,卻沒接過,深吸了一口氣問:「你這什麼味兒……?這麼沖鼻子。」
「點了香。」鹿明燭似乎是很著急趕李雨升離開,將手裡的衣服往前送了幾分。他越是這樣,李雨升越是不想讓他如意,掛掉不斷在鹿明燭房間內飄著回音的電話,一手不由分說撐住了鹿明燭不肯打開的房門。
鹿明燭手上沒真用多少力氣同李雨升較勁,乖乖地將李雨升放進屋裡,任由李雨升掃量了一圈,托著李雨升的外套,不動聲色地站在桌子前。
「確實是香味兒,但可不像是香,好像還有點草藥消毒水兒的味兒……有燒東西的味道。」李雨升在鹿明燭房間裡轉了幾個來回,站定了看著鹿明燭,「又是在幹什麼我不應該知道的事兒?」
鹿明燭沉默不語,李雨升反倒有些輕鬆地笑了笑。
同初見時的那種無條件、無理由的沉默不一樣,如今鹿明燭雖然看似對待自己還是個冷冷淡淡的態度,可該說的話都會說,只有明顯理虧的時候才會緘默,反倒更像是一種變相的坦白。
李雨升走進鹿明燭,果不其然看到鹿明燭的眼神有些瑟縮閃躲,而那奇怪的味道也變得更加濃郁,李雨升在鹿明燭的面前站定了,故意彎腰下去湊近嗅了嗅,拖著長音「嗯——」了一聲。
「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到底在幹什麼呢?」
鹿明燭不願意說,李雨升其實也能猜到大概了,說不上自己心裡有沒有覺得心疼,嘴上只逗他道:「小美人兒,我的好『師父』,你要是非得閉著嘴不說,我動手扒你衣服自己看了?」
李雨升話音落下,明顯看到鹿明燭手上一緊,這回沒過幾秒鐘,鹿明燭就低聲答了:「昨天受了點傷……」
李雨升心裡感嘆自己現在猜鹿明燭的事兒簡直一猜一個準,不由得嘆氣,拿過自己的外套,稍稍後退了一些,對鹿明燭道:「讓我看看什麼樣,心裡有個數,不碰你。」
鹿明燭垂著手,樣子看上去不情願多過猶豫,李雨升就在他面前站著,將自己的外套穿上了,也不催他,但擺明了一副「今天不讓老子看老子就不走了」的架勢,鹿明燭沒能同他對峙太久,敗下陣來。
鹿明燭一向穿著簡單的盤扣上衣,此時一顆一顆磨磨蹭蹭地將扣子解開了,將兩片衣襟左右拉開,露出內中的肌膚與傷口來。
鹿明燭的皮膚是溫潤細膩的,李雨升多少體會過一些,自然不必說,然而胸口前兩道既長且深的傷口,已經結成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的黑色的痂,旁邊的皮膚散發著烏青,宛若中毒了一般。
「嘶……這不要緊?」李雨升看得直皺眉,憂心地問鹿明燭,鹿明燭只輕飄飄地「嗯」了一聲,快速將衣襟合攏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