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小伙子,對於這群山里人來說啊,這就是他們的風俗、他們自己的『文化』,外人是干涉不了的。」那警官說著,看了一眼李雨升交過來的筆錄,施施然站起身來,笑著對李雨升道:「再說了,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總得有人去守護著不是?」
李雨升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警員慢悠悠朝著其他同事走去,和他們高高低低地攀談,感覺自己好似被一道雷擊中,劈在了原地。
他開始感到寒冷——從指尖開始,到胳膊、到肩膀、到整個上半身,比在那放了石棺的四合院、在那活活淹死兩名兒童的水中,還要寒冷數萬倍。
離開警局時天色已經擦黑,李雨升因為警員的話而異常沉默,鹿明燭能察覺出他情緒不對,但只當是為著那對孩子的事情,又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得也沉默地陪在李雨升旁邊。
兩個人還擔著四合院的事情,鹿明燭陪李雨升在鎮上的修手機小店裡花兩百塊錢買了個勉強能用的二手手機,又修復了手機卡,登陸微信看了一眼,竇鴻德一下午都沒什麼動靜。
「哎……今天身體得見天日,那倆孩子的魂兒也得跟著飄走了吧,放那老豆子和棺材待了一下午,現在天又黑了,我都怕有什麼事情。」
李雨升一邊說話一邊嘆氣,樣子沉重又頹然,鹿明燭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臉色,輕聲道:「該是無事的。」
李雨升「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兩人不好去叫僱主的司機,隨便攔了輛割草的三蹦子,談好了價錢坐在車斗里,一路顛簸著朝山溝的方向過去。
鹿明燭原本坐在李雨升的對面,天色漸黑,他倒不是會看不清東西,反而是看得比一般人都清楚、清楚太多,望著李雨升雙手抱胸、眼神望向前方沒個焦距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很難過嗎?」
三蹦子自身的突突聲,來回顛簸的摩擦聲都太大了,鹿明燭覺得李雨升多半聽不見自己要說的話,故而湊近了些,挪到車中間的位置靠著。
李雨升果然還是沒聽見鹿明燭說話,也沒看見鹿明燭的口型,只是發現鹿明燭動換了位置,等了一會兒之後,跟著俯身爬去中間,轉身坐在了鹿明燭的身邊。
「小美人兒,暈車了?」
李雨升開玩笑似得說了一句,語氣卻不輕鬆,鹿明燭偏頭望著他,揚起下巴湊近李雨升的耳邊,又問了一遍:「你很難過嗎?」
「難過?不難過。」李雨升哂笑搖頭,垂眸去看鹿明燭的眼睛,扯了扯嘴角,「什麼感覺呢,無奈?無力?說不上來。」
他看著鹿明燭的眼,看著鹿明燭的痣,鹿明燭的眼睛在黑夜裡過於亮了,像是瀲灩著秋波的水光,帶著滿滿的、李雨升覺得好似有些熟悉、卻又分辨不清的情緒。
「怎麼還是會這樣呢……」
李雨升聽見鹿明燭喃喃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可鹿明燭的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問他:「我還能怎麼幫你?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鹿明燭的聲音被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帶出顛簸,像是夜空漾開漣漪,又像是荷葉上接連不斷破碎的泡泡,李雨升同他對視良久,才輕笑著展開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