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來,看著李雨升的背影,可李雨升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好像什麼都沒有說過。
畢竟在外面受了一夜的涼,還當了一次落湯雞,沒得到休息,李雨升肉眼凡胎的體魄,再怎麼健康都得折騰出點毛病來,回房間裡洗了澡之後便說自己有點偏頭痛,開玩笑問鹿明燭討要土方子城隍灰之類的。
起初因為確實有點擔心,鹿明燭還認真地對李雨升解釋了自己不是道醫、治不了病,後來看著李雨升笑模笑樣的,知道他是在調侃自己開玩笑,就默默地卷了安神香。
「你幫我點吧,看著我睡著了再走。」李雨升躺在床上裝死,對著鹿明燭擺了擺手,鹿明燭拿他沒辦法,只得點燃了香放在李雨升的床頭,先是默默地站著,沒一會兒往前蹭了兩步,幾分鐘後輕手輕腳地側坐在了李雨升的床邊。
李雨升本就睏乏,加上安神香的效用,差不多沾到枕頭就睡著了,現下多半已經陷入深度睡眠,要不是沒有口呼吸的壞習慣,絕對會打起呼嚕來。
鹿明燭一開始靜靜地坐著、看著李雨升深睡的模樣,漸漸地膽子大起來一些、忍耐度變少了一些,他無聲地抬起手來,碰到了李雨升的眼眉。
李雨升的眉骨位置還有點遭受重擊的起伏,鹿明燭的手指緩緩向下,摸過帶著紅腫的顴骨、有點發青的嘴角,指尖在李雨升的嘴唇處點觸停留,最後抬了起來,按在自己的唇上。
他低著頭,閉起眼睛,輕輕地笑了笑,而後睜眼,放下手去碰李雨升的手。
指尖觸碰到指尖,而後是虎口、掌心,鹿明燭沒有用任何力道,虛虛地攥住李雨升的拇指,眼神卻從一開始的安恬變得悲涼起來。
房間並不安靜,能聽到風聲、樓道外的吵架聲、孩子的奔跑聲,甚至樓上解見鴉和女鬼童看電視的聲音,鹿明燭張開五指,緩緩壓在李雨升的心臟處,另一隻手抬起,攔在自己的胸前。
一邊是有力地、規律的跳動,另一邊似有若無、苟延殘喘。鹿明燭卻沒再覺得悲傷,反而有些慶幸。
——確實是活著。無論怎麼樣,確實好好地活著。
他自嘲般輕輕一哂,搭了搭李雨升沒蓋好的被角,起身向外走。
「嗞——嗞——」
鹿明燭人還沒走過玄關,就聽見桌子上傳來震動的聲音,他忙看了一眼床上的李雨升,確定李雨升沒有被吵醒後,快步走到桌上堆放的外套前,將李雨升的手機取了出來,打算直接掛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