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燭雙手搭在李雨升頸前,龍頭尺在李雨升下巴處顫顫悠悠地晃,不過隨著兩人沿鹿明燭指出來的路走,晃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小了。
李雨升背著鹿明燭下了公路,走進一片不知道是荒廢還是農閒的地里,除去風吹動枝葉的風聲外還有汩汩水聲在流淌,同時李雨升也感到腳下的土地愈發鬆軟,似乎是灌溉過、被水流洇濕過。
遠離那聊勝於無的路燈照射,李雨升眼前近於漆黑一片,行走愈發艱難,他便叫鹿明燭掏出手機來照個亮,這才勉強看清自己腳下是一條頗有些泥濘的農村土路。
不過二十分鐘後,連土路也沒有了,鹿明燭從李雨升身上下來,改為自己托著羅盤引路,二人一前一後地沉默著向前走,荒草地的感覺愈發明顯,不知名的野草長得半人多高,每走一步都需要向外扒開。
「叮」。
靜謐的夜色中,鹿明燭手上的羅盤忽地響了一聲,停止了所有震顫,筆直地指著一個方向,接著忽地像著魔了似的,龍頭尺瘋狂轉起圈來。
「這是……這是到了?」
「鬼魂近了,頭顱還有一點距離。」鹿明燭將羅盤收回李雨升身上的背包里,看了李雨升一眼,「手。」
李雨升滿頭霧水,無暇計較鹿明燭這話說得太像對狗而不是對人,怔怔地將自己的手朝著鹿明燭伸出去,被鹿明燭掰著舉在胸前。
他看著鹿明燭掏出一盒硃砂印泥,食指中指併攏著沾了一點,接著揚起手來,指尖落在了李雨升的掌心處,緩緩摩挲出一個圖案來。
「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不用怕,是冤魂的鬼夢,她不會真的傷害你,恰恰相反,她是十分相信你,認為你有能力為她伸冤,才會拉你入夢,相應的,你最好也不要傷害她。」
「嗯,託夢唄,我懂。」李雨升點點頭,見鹿明燭收回手,自己也攤開手去看掌心,無奈實在是太黑,他扒著眼睛看了半天,只能看到一些蚯蚓一樣的紋路。
鹿明燭將背包從李雨升的肩上接過來,李雨升下意識想拉住鹿明燭的手,無奈鹿明燭明顯沒這個想法,一個錯身連看都沒看見,李雨升只得悻悻然收回手,撇著嘴揣進兜里,跟著鹿明燭亦步亦趨地往前走。
鹿明燭是不用照明的,李雨升只用手機照著自己腳下一小塊地方,畢竟鄉野,四周蟲鳴萬分聒噪,李雨升本沒在意,卻不止何時起,他走著走著,越來越覺得那些蟲鳴開始變得像人說話的聲音。
眼前明明還有鹿明燭的腳跟在一點一點向前挪動,李雨升晃了一下手機,眼前的背影竟然早已不是鹿明燭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