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什麼報仇,我和艾瑞克是相愛的,他愛我!只有他愛我,我是自願的……他說我是他的繆斯女神,我是他的藝術源泉,是他音樂靈感的唯一來源,我——我愛他!我願意把命都給他!我願意、我願意——我是他的樂隊助理,只要樂隊紅了、樂隊一定會紅的!!紅遍全世界!到時候每個人的嘴裡都在唱我的名字——什麼劉瑜琳!什麼劉瑜琳!!我是Alice!我是Alice——」
女孩子嘶聲狂喊直到嗓子破了音,李雨升站在鹿明燭身邊,站在她的身後,看著Alice也好、劉瑜琳也好,一頭亂七八糟的捲髮上面掛著不知是什麼的碎片,穿著亮色卻廉價的皮衣和極短的裙子,一雙恨天高的細跟高跟鞋隨著喊叫而搖搖晃晃,好似一個精神失常的、消瘦無比的猴子。
李雨升想起在學校見到的女生,那時還是朝氣蓬勃的模樣,像是鋪陳天際的紅霞,如今卻乾癟得像被雨淋濕的、不會發光的星子。
Alice不斷地、聲嘶力竭地長聲喊叫著,又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哭泣,直到她跪坐在地的瞬間,所有的漆黑如同燈光被點亮般霎時消失,又是骯髒的公廁、氣味刺鼻的隔間、吱呀亂晃的電燈泡。
李雨升聽到Alice終於出了聲地在哭、撕心裂肺地在哭,他垂頭看向鹿明燭,鹿明燭也看著他,眼中迅速褪去不知何時蔓延而上的灰色,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我什麼都不能做。」
「嗯。」
「安慰她一下,也不行?」
鹿明燭望著李雨升,近乎殘忍地搖了搖頭。
「——不行。」
公廁場景的最後一刻,李雨升悄悄將隔間的門推開了一條縫,看見已經不再哭泣的Alice站了起來,十分恍惚地在嘴裡喃喃念著「報仇,要報仇……」、「瘋了,我他媽的都有幻覺了……」、「我要報仇……我要你們死……」種種話語,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他只是回頭問了鹿明燭一句「最後她報仇沒有」的功夫,眼前場景乍變,李雨升沒有任何心理準備,這一次沒能及時拉住鹿明燭,等到一切穩定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和剛入夢時差不多,又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這一回李雨升沒再著急去找鹿明燭在什麼地方,先打量了一圈自己所處的環境——竟然是個宿舍樣的出租屋,條件簡陋至極,是他在工地時住過的那種上下鋪鐵架床,空間狹小無人。
為了避免和誰撞上,李雨升腦筋轉回來的第一時間,便一個閃身像個闖入女生宿舍的男流氓一樣鑽進了床底下。
床底滿是各式各樣的雜物和土灰,李雨升已經來不及顧忌這些,才挪騰好七八分,果不其然宿舍的門就被打開了。
「你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啊!浪到我男人身上去了是吧!」
隨著開門進來的雜亂腳步聲之外,還有一個有些陌生的女聲,繼而李雨升聽見Alice的聲音,說著:「別他媽動手動腳胡攪蠻纏的,自己男人的下半申自己餵不飽,你當我願意讓頭豬在我身上亂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