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歟非!」
鎖鏈在鹿明燭的手下無限向著前方延長,然而畢竟鹿明燭身負重傷後繼無力,鎖鏈延長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就在它幾乎停止、要墜落在地的瞬間,一隻手指上刻著黑色咒文的手將鎖鏈穩穩地接住了。
下一瞬間,整個鎖鏈自那隻手下開始被紅色迅速覆蓋,一路如同炸彈燒著的引信,將整條鎖鏈、將捆縛著鹿明燭全身的所有鏈條一齊包裹成了血紅的顏色。
「開!」
清朗但低沉的男聲只喊出一字,卻好似有無數咒語、無數經文同時迸發而出,緊接著是「碦咔」幾聲,鹿明燭身上的鎖鏈竟然盡數碎裂開來!
「轟隆——!」
伴隨著鎖鏈破碎,沉寂多時的雷電之聲再次響起,一道堪比成年人大腿粗細的白光仿佛蘊積了無數被戲耍、被無視、被反抗的憤怒,劈在了解見鴉的身上。電流一路順著鎖鏈快速蔓延,轉瞬間與之相連的扶應、駱歟非齊齊墜落在地,接近鎖鏈附近、或是站在血池與積水地的其他道士天師更是沒能倖免,不過眨眼的功夫,有幾人甚至當場成為了黑色的一團焦肉,被雨水澆出滋滋的白煙。
李雨升早一把將失去了束縛也失去了支撐自己身體能力的鹿明燭接在懷裡,不敢耽擱片刻跑到了廊下能夠暫且躲雨的地方,外間的慘叫聲、雷雨聲、打鬥聲終於與他再也沒有一點關係,李雨升只看了一眼鹿明燭緊閉的雙眼和嘴唇,不敢再去試探他是否還有心跳鼻息,強盜一般闖入門板被這一番天雷地動的災禍震塌的人家裡,看也不看那些瑟縮在地上、抱成一團發抖流淚的人,將鹿明燭放置在歪斜了多半的床鋪上,把他全身被雨水血水濕透的衣服盡數扯下來,更不敢去看鹿明燭在致命的位置有沒有什麼傷疤痕跡,迅速用乾燥的床單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不能去醫院是不是……你不能看醫生是不是……鹿明燭,你再睜開一次眼睛,你再和我說說……你再和我說說我能去找誰、我應該怎麼幫你……你沒那麼容易死,你說過、女魃也說……」
李雨升將鹿明燭牢牢抱在身前,皺緊了眉眼喃喃自語地念著,卻在不經意提到了女魃之後頓住話頭,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聲接一聲的雷鳴震撼大地,一道接一道的閃電劃破長空,雨聲之下有人聲的慘叫與高喊,李雨升抱著鹿明燭躲在自認為安全的方寸之地,卻聽見一句咒語蓋過了所有大大小小的聲響,直直鑽進了腦海里:
「……按行五嶽,八海知聞。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凶穢消散,道炁常存!」
——是駱歟非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