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又逗我,這不是涼的嘛!」鹿明燭湊到李雨升的手邊,鼻子輕動,聞了聞那碗比城隍土好不了多少的泥糊糊,雙手在李雨升脖頸間撫了撫,「我沒有手了,先生餵我罷。」
儘管也才過去三天的功夫,鹿明燭這幅樣子李雨升卻已經伺候慣了,沒有出言反駁,默默把碗端高了一些,貼到鹿明燭的唇邊,順著鹿明燭喝藥的動作緩緩傾斜,一直到整碗灰土都被鹿明燭喝了下去。
身上的人帶著沉墜的分量,手掌下的肌理也恢復了彈性,摸上去甚至比以往更要光滑細嫩,說一句吹彈可破都不過分,不僅嘴唇和大小關節全恢復了紅粉的顏色,就連臉頰和額頭也隱隱透出些紅光來。
鹿明燭現在的狀態簡直好得不像樣,唯獨一雙眼睛,怎麼都無法恢復「人」的樣子,根據女魃所說,乃是鬾身仍在汲取「養料」,就和沙漠中饑渴了多時的旅人看到綠洲、總要喝到吐、喝到一動不能動才肯停止是一個道理,等到鹿明燭的身體「吃飽了」,精神自然也就回來了。
——至於什麼時候能吃飽,女魃卻只一味說「快了快了」,和敷衍沒什麼兩樣,問多了明顯會不耐煩,一副嫌棄李雨升耽誤她四處找人肉吃的樣子。
有的時候李雨升看著女魃抱著泡成巨人觀的人屍大快朵頤,吭咔一口緊繃的皮肉下腐敗的氣體肉塊全部爆出來,心裡不免暗自慶幸,還好鹿明燭是個吸食精氣的妖怪,不是吃人肉的,不然實在太噁心難接受了。
——轉瞬他又想到,女魃提起過、鹿明燭自己也承認過,早期的鬾鬼確實曾經以人肉為食,李雨升渾身一哆嗦,覺得這件事情實在不適合深入思考,又默默遁去一邊燒香燒紙,給鹿明燭磨粉沖調了。
李雨升將水碗放到桌子上,一轉頭正好對上鹿明燭歪著頭打量他的視線,那雙說鬼不鬼說怪不怪的眼睛眨巴了兩下,飽滿的唇瓣翕合,輕快地開了口:「先生,我今天也想要。」
——倘若說有什麼讓李雨升最不能接受、最不舒服的地方,便是如今的鹿明燭,簡直像芯子裡都換掉了一樣。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面上只微微笑了一下說「好」,鹿明燭旋即開開心心地摟緊了李雨升的脖子,湊上去討好地吻李雨升的唇角,一下快過一下,催促著李雨升快些張開嘴來。
李雨升摟著鹿明燭向前幾步,將鹿明燭擱在床上,垂眸看著身丅那張恬不知足的臉,依順著他的意思,深深地吻住了鹿明燭的唇。
或許這才是鹿明燭的真實性情,或許這才是鹿明燭不忍耐、不克制自己的樣子。李雨升倒不覺得他這幅樣子有多麼不堪、讓他不耐煩,只是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鹿明燭已經急得不許李雨升用手指來適應一二,推著李雨升坐起身來,自己就要往李雨升的身丄撐,概因這幾日沒日沒夜地沒羞沒臊,李雨升也知道,鹿明燭是會難受一小下,但多半是受得住的,便沒刻意阻止他,只是扶住了鹿明燭的身體,避免他因為太過著急弄傷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