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燭一邊說,一邊直起身來往床下走,李雨升卻也跟著站起身,隨在鹿明燭身後:「哪有師父驅鬼徒弟睡覺的,我不得跟你學藝,好早點獨當一面?你看昨天晚上,我的小電驢之術就不錯吧?都想出新招式來了。」
李雨升這麼說,鹿明燭也只得笑笑隨他去。兩人走出房間,見李父李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李雨升回頭看了一眼時間,發現也才八九點的光景,不好這麼早嚇唬老兩口去睡覺,就說自己和「小祝」出去有事情要做。
父母看著李雨升,眼神多少帶著擔心,李母更是顫顫巍巍地撐著膝蓋站起來,朝著李雨升蹭了兩步,不放心地囑咐:「大晚上的……可千萬注意安全。」
「知道了媽,沒事兒的,你們好好休息,我倆就是溜達一圈,消消食兒。」李雨升扶著母親坐回沙發,回身走到在門口等著他的鹿明燭身邊,對著父母擺了擺手,走出門去。
村裡的人不像城市有那些豐富多彩的夜生活,雖然不至於早早休息,但路上總歸是沒了來往的人和車,倒是不知誰家的狗兒翹著尾巴,嘟顛嘟顛地在土路上跑來跑去,時不時低頭吸嗅一下,走到什麼地方之後便繃直了背仰起頭來,「汪汪汪」地大叫個不停。
——多半就是那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李雨升什麼都看不見,純當自己是來遛彎的,雙手插兜走得自在,卻也知道,在自己的周邊,無數雙眼睛藏匿在黑夜裡,觀察、窺伺著自己。
鹿明燭的手裡擎著兩炷香,分別夾在食指和中指、中指和無名指間的指縫裡,路上是有微風的,那兩炷香的煙霧卻筆直得向上,只隨著鹿明燭走路的步子又微小的搖晃。有時鹿明燭路過某個地方,會忽地襲來一陣大風,把煙霧吹得凌亂,不過也就維持三五秒的工夫,便又復原了。
李雨升跟著鹿明燭走到村子最大的交叉路口,看著鹿明燭站定在路中央。李雨升沒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路燈下看著,看著鹿明燭將線香插在地面上、插在他原本淺淡的影子裡,香霧飄散開來,影子也像是被拉扯一樣隨著香霧的範圍變大,且變得濃黑無比,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能吞吃所有靠近的光源。
影子的邊沿一直蔓延到李雨升腳下,李雨升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終還是站定了,任由鹿明燭的影子沒過自己、將自己的影子吞噬,直到視線所及的一切都被鹿明燭的影子包裹起來。
四周慢慢起了風,不大、不急,卻十分寒涼,更像是被無數死亡多時的魂魄包圍撫摸,四周響起窸窣聲,仿佛有成千上萬的蟲子在爬,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越來越讓人頭皮發麻,李雨升儘量維持著自己心跳的穩定,狀若淡然地面對著這一切,一直到鹿明燭的影子盤旋著縮小、縮小、縮小……終於又回到了他腳下的一塊方寸之地。
溫度暖了回來,讓李雨升乍然還覺得有些熱了,他看著地面上不知何時燒淨的香,走到鹿明燭的身邊:「完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