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李雨升防備著前座的司機突然轉身殺自己一個措手不及時,脖頸處忽地襲上一絲涼意。
——竟然先從後面來了。
李雨升八風不動,只微微低頭,看見一縷濕漉漉的、雜亂的頭髮已經垂落到自己鎖骨以下的位置,接著一雙骷髏也似的手包裹著滑膩的皮肉,又長又堅硬的指甲緩緩自肩頭開始,向下劃至李雨升的胸膛。
李雨升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與一張……與一段脖子對上了「視線」。
並不是頭掉了或者爛了,眼前的鬼東西根本就沒有頭,更沒有五官,只一截長長的脖子伸著,歪過來「看」著李雨升,稀稀拉拉的頭髮自這截脖子長出,粘稠散亂,讓人心裡發麻。
能不能對付這玩意,李雨升的心裡實在沒底,難免心生害怕,趕忙閉起眼睛飛快地念了一遍靜心定神的口訣,再睜開眼時,整個視野被一張已經潰爛、向下不斷掉落著腐肉塊與黏著的血液組織的臉填滿了。
那臉的鼻尖距離李雨升不過兩公分,李雨升強按下自己想要尖叫的衝動,嗓子眼裡又干又緊,一瞬間心臟都因為驚駭而忘記跳動。
——不要在撞鬼的時候閉起眼睛、不要在撞鬼的時候閉起眼睛、不要在撞鬼的時候閉、起、眼、睛!
李雨升在心裡默默地為自己下一次倒霉之前告誡打出提前量,完全忘記這個時候為了「吉利」,想得應該是「絕對沒有下一次撞鬼」了。
身後的脖子已經將指甲緩緩刺入李雨升心口處,還未劃破衣服,只是壓迫感格外難受,面前的爛臉則不斷變換角度打量著李雨升——這是「司機」的臉,脖子居然能長長地伸出來,簡直像是一隻頭會隨意揪起來的變形解壓娃娃。
李雨升眯眼緊盯著眼前的怪物,手指捻住符籙,嘴唇飛快抿動,接著手臂猛地划過一道迴環。
指間的符籙燒灼出金色的光,眼前和身後同時爆發出極為尖銳刺耳的聲響,李雨升瞬間幾乎被這重疊在一起的怪叫聲害得耳鳴,頭部有尖銳的疼痛襲來,他不由得閉緊眼睛抱住了頭。
視線里最後一個畫面,是前後的鬼影在金光之內掙扎扭動,將車廂內折騰得天翻地覆,而四周的光影也跟著旋轉起來,李雨升猛地感到自己被甩了一下,接著計程車宛若變成了一架滾筒洗衣機,把李雨升連帶著那兩隻不斷怪叫的鬼一起反覆拋擲。
李雨升不斷撞到車座、鬼怪、車頂等一系列東西,他心知這大概是車子在翻滾,一時間無法確定究竟只是鬼打牆之內的幻覺,還是現實也受到影響會發生車禍,便儘可能將身體團縮起來,雙臂牢牢地護住自己的頭。
好似被塞在夏威夷小旋風過山車裡的感覺頗折騰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下時李雨升只覺得身體猛然一輕,還沒來得及因為不斷的翻轉而噁心嘔吐,就發現自己竟然站著,不過一個睜眼的工夫,竟然站在了一片昏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