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親怎麼辦。
——我食言了,他的母親怎麼辦,他該有多怨我、該有多恨我。
……他該有多恨我。
最初的幾天,鹿明燭一直沉默不發一言。來娣獨身一鬼在夢中境關著,多少是憋悶壞了,哪怕鹿明燭不給她回答,也絮絮叨叨地坐在鹿明燭身邊,念叨有多少高人也被吞了進來、自己吃了多少丹丸,哪幾顆味道還不錯、哪幾顆臭得像爛雞蛋。
她也關心鹿明燭的生死,但更知道鹿明燭只有死路沒有活路,說了一陣之後,又開始替鹿明燭感嘆惋惜起來。
「……進來的人總是發瘋,有大吵大鬧發瘋的,也有像你這樣一句話也不說、表情也沒有、失心瘋的……沒人進來的時候,我就和扶應說話,他有的時候理我,有的時候不理我……哎,不如,你還有沒有什麼想見的人,我叫扶應把他帶進來,讓他見你一面?」
來娣說著話,歪頭看向鹿明燭,見鹿明燭仍舊不言不語,揚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哎呀!我這說什麼呢,這句話說得不對呀,把別人帶進來,那別人不也死了嗎?對了,我修煉出了一個可以藉助貘怪夢境去到別人夢裡的法子,雖然時間短、也沒試過能不能給旁人託夢,不過離你死掉高低還有十好幾天,我們來試試呀?你想見誰,你快快躺下睡覺,我讓你在夢裡見一見他。」
來娣說完這句話,鹿明燭灰色的眼眸中倒是有光影動了動,頭也抬了起來,來娣見他這個反應,連忙湊了上去,亟亟問道:「誰呀誰呀?哎,我讓你夢見扶應怎麼樣,他害得你要死掉,你在夢裡大罵他一頓、打他一頓,出出氣!你想見到誰,我都能帶他們到夢裡來見你!」
鬼魂少女的一番話說得就像是推銷產品一樣熱切且真誠,鹿明燭望了她一眼,卻再度收斂眉目,低聲道:「我沒有想見的人。」
儘管被鹿明燭拒絕,但好歹、總算是這些天來他說出了第一句話,來娣愈發興奮,多半個人趴在鹿明燭身邊的桌子上,湊上前去急道:「那要是有人想要夢見你呢?只要有人想夢見你,我就能把你給送到他的夢裡去——肯定有人想夢見你的,你要不要見一見?」
「……還是不見了。」
「別呀,你不知道扶應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殺死你、還是就把你關進來嚇唬你一下——雖然我覺得他九成是想讓你死,而且也不知道過陣子扶應會不會把我接出去——他說我在這兒修煉的差不多了之後就要讓我出去、再教我些別的的。如果這裡不是我待著了,換成別人來,他們就不會像我這樣想要幫你了。你還是——還是在我守在這兒的時間,見一見想見到的人,不然要是等換了別人,你想見什麼親朋好友都見不到了!」
「我是鬾鬼,主大凶,獨身一人,靠近我只有災厄,怎麼會有親朋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