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想著有的沒的打發時間,沒有等過半個小時,聽見酒館門響、老闆打招呼的聲音抬起頭來,果然見到李雨升一邊脫外套一邊往裡走,笑著和老闆寒暄了兩句,張口就是「要老幾樣」,之後轉回頭,看到鹿明燭之後愈發笑起來,加快腳步朝著鹿明燭走了過來。
「等久了沒有?好寶貝兒,可想死我了。」李雨升笑呵呵地一屁股坐到鹿明燭對面,隨手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放,雙手捧起鹿明燭的臉用力揉了揉,手心還是熱的,像是著急趕路出了點汗。
——好吧,吃點重口的宵夜也沒什麼,以後搜羅點天材地寶滋補的東西,給補回來就好了。
鹿明燭心裡這麼想著,也微微仰頭對李雨升笑了一下。
酒館裡嘈雜,鹿明燭不愛大聲說話,就聽著李雨升講下午發生的些事情,概因他總是去跑不同的日結,便總能遇到新鮮的人、新鮮的事,有的時候講出來一些聽到的、偷看到的炸裂八卦,會讓鹿明燭懷疑自己白在人類社會裡混跡這麼些年,好像一直都沒有融入,還在邊緣一般。
但是有李雨升在,不管是偶爾帶著他鹿明燭去見見世面,還是獨自出門後回來講述這些故事,都讓鹿明燭覺得自己更活了一些,也更真了一些。
這種感覺不是沒有的……這樣坐在一起吃著東西,聽李雨升笑模笑樣地談天說地的經歷和感覺,都不是沒有過的。
時異事殊,竟然人是物非,環境、旁邊的人、李雨升的打扮、李雨升講的故事都不同了,可坐在鹿明燭對面說話的人,還是那個李雨升。
鹿明燭略微有些恍惚,心臟驀然鼓脹起來,眼眶泛起非同尋常的酸澀,不過正巧他在低著頭拿著筷子和一串肉串奮鬥,表情和眼睛都被遮蓋,李雨升發現不了他的異樣。
而鹿明燭也難得慶幸自己已經是鬾鬼,難得慶幸,鬼怪是沒有眼淚的。
一頓飯吃完已經將近一點鐘,酒館裡竟然還是熱鬧,客人一群一群去了又來,好像隔天不用去上班工作一樣。
鹿明燭站在李雨升身後,靜靜等著李雨升結了帳,同李雨升一起往回走。
過了馬路,喧譁熱鬧的夜生活便歸於腦後,斐都新府這邊一片安靜,保安亭的人見到李雨升和鹿明燭過來,還遠遠打了個招呼。
李雨升自然笑著點了個頭,刷卡開了門禁,與鹿明燭一前一後往裡走了一段路之後,腳步停了停。
兩人已經這樣在深夜裡散步一般走了無數次,鹿明燭知道李雨升是什麼意思,故而快速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將自己的手遞進了李雨升的掌心,又被李雨升拉著揣在了他的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