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看到李雨升灼灼的視線,但是鹿明燭還是乖乖將黑色那杯擱在了屍身的掌心,接著在解見鴉的幫助下,與之手臂交纏,垂下眼眸,將紅色的酒盅湊到了自己唇邊。
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了,李雨升看著鹿明燭的睫毛有些微的顫抖,他甚至懷疑鹿明燭根本不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麼,也懷疑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像是稀里糊塗地把兩個人擺到了不得不這樣做的境地,不像是在「結婚」,更像是單純的救命而已。
——這個儀式,本該被賦予更多的含義、更多的愛意,而不是這樣,鹿明燭摟著一個沒有溫度沒有力氣的屍體,他一縷魂魄飄在半空,傻乎乎的看著……
「不是我說,哎,我怎麼覺得這個事兒好像和我沒啥關係似的呢?我——喔……!?」
李雨升剛開口抱怨了一句,下一秒就像靠近了龍捲風一樣,陡然間不受控制地被吸走,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李雨升好一頓掙扎撲騰,終於感覺自己穩當了、腦子好像也被攪和成漿糊了,再睜開眼穩定視線時,一下子看到了鹿明燭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好看且詭譎的眼睛微微一眨,變成了黑白的顏色,定定地看著李雨升,瞳仁中應著李雨升滿是驚愕的臉,睫毛微微捲曲著,翕動間雙眼之中的痣輕輕抖動,一時間讓李雨升看得呆住了。
鹿明燭的眼神好似也有些恍惚,他垂眸看著李雨升,直到解見鴉等得不耐煩,催促道:「養魚呢你倆?趕緊酒喝乾淨了來磕頭啊!」
鹿明燭這才如夢初醒,他試探著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李雨升的手。
李雨升懵懵懂懂地低頭,見到自己手裡攥著的、已經被喝掉一半的黑色酒杯,後知後覺在自己口中咂摸出來了一點酒精燒灼的氣味。
李雨升坐直身體,手臂還與鹿明燭是交繞的,他看著鹿明燭向著自己湊近意欲喝酒,故意勾了一下手臂,拉著鹿明燭的上身往自己跟前帶了一下。
「小美人兒,這杯酒喝完,你就永遠都是我的人了?」
鹿明燭沒有糾正李雨升話里該挑刺的地方,也缺乏抬起頭、與李雨升炯炯發亮的目光對視的勇氣。
李雨升低頭看著鹿明燭,看著鹿明燭白皙的面龐先是更白了些,接著漸漸因為自己目不轉睛的注視染上一層紅暈,不由得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嘴角怎麼都壓不住,他看著鹿明燭微微點頭,小小地「嗯」了一聲,算是認下了。
鹿明燭這幅樣子,讓李雨升實在想說點不三不四的話,且他本身也有些不正經的疑問,但礙著解見鴉在一旁,還是暫且忍下了,閉起眼睛,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最後一滴醇釀進入口中,杯子也隨之消失不見,李雨升放下手,又將鹿明燭的手攥住,心想難得鹿明燭的手不是冰涼的、和自己體溫相近,後來再一想,自己已經死透了、當然是他失去「人」該有的溫度了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