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罵人的話硬生生半路剎車,鹿明燭略有些訝異地看著門口的李雨升,先是看李雨升的臉,接著看到李雨升頭頂上撐著的油傘,最後看到李雨升護在胸前的一根用布包著的細長棍子,分明也是一把傘的形狀。
「那個,你好啊,我是李雨升,你還記得我嗎?我說要給你修傘的……我在燕子橋上等了好些天,你都沒再來過,那天遇到你的時候我聞著你身上有點血腥味兒,怕你是出了什麼事,就來瓏萌胡同這邊打聽了一下……」李雨升將胸前的布包拆下來,遞到鹿明燭的面前,有些賠著小心地打量著鹿明燭的臉色:「……還挺好問的,一說眼睛中間有痣,立馬就有人指過來了。」
聽李雨升這樣說,鹿明燭下意識抬起手來碰了碰自己雙眼內眼角中的傷口,眉頭有些不悅地皺了皺,他接過傘拿在手裡,李雨升卻不走,又在口袋裡掏弄了一會兒,拿出兩個小瓷瓶子來朝鹿明燭遞過去:「這是跌打損傷的藥粉,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鹿明燭低頭看了看李雨升的手心,又抬起頭來看李雨升的臉,有些困惑地歪過頭,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雨升,直看得李雨升眼神亂飄,嘴巴開開合合幾次,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你鼻子這麼好使,聞得到我身上有血腥味兒?」
鹿明燭略有些防備地問著,李雨升抿了下唇,小聲回答:「可能是離得近了……其實都被土腥味和雨水的味道蓋著,就有那麼一點點血和爛肉的味道,但是和肉鋪子裡的壞豬肉味兒不太一樣……我也說不好,但是怕是你受傷,反正、反正藥是好藥,你就算沒什麼事,收著難免日後會有用處。」
「日後會有用處?你這不就是咒我以後還得破皮見血了?」鹿明燭勾唇笑起來,挑著眼皮去看李雨升。
他說著故意誤認好意的話,將一隻瓷罐子捻在手心裡看了看,李雨升卻急了,慌忙搖頭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小心翼翼的模樣配著個高大的身量,沒由來讓鹿明燭覺得蠢笨。
且蠢得……有幾分可愛。
鹿明燭坐在窄廊的欄杆上,饒有興味地看著自家屋檐下幹活兒幹得熱火朝天的李雨升。
適才可謂鬼迷心竅,明明拿了東西就可以把人趕走,但鹿明燭腦子一抽,看著李雨升因為身高肩寬而被雨淋濕的肩膀,竟然非得叫李雨升進來躲躲雨,而李雨升……李雨升被強行拉扯進院之後看到了鹿明燭房間裡許多稱不上破爛但總歸歪斜的家具,居然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自告奮勇,說要都給鹿明燭修繕一番。
鹿明燭其實很無所謂這些東西是好是壞,畢竟他甚至都不能肯定自己會在這個地方住上多久。所謂東西物件,能用就行,但是看李雨升一副笨拙但是信誓旦旦的認真樣子,鹿明燭也就點頭答應,隨便他去了。
「你說你叫李雨升?」鹿明燭看著李雨升的背影,含著笑眨了眨眼,李雨升的動作停了一下,沒回頭看鹿明燭的臉,只是很用力地點了點頭,好似一心只有眼前的活計,然而默默地敲敲打打了一會兒之後,他又把手裡的木塊放下,半轉過身,猶猶豫豫地問鹿明燭:「你呢?你……叫什麼名字?自己住在這兒嗎?剛搬過來?我以前來過幾次瓏萌胡同,好似從未見過你。」
「是啊,我搬來不太久。你看這院子空空蕩蕩的,當然是我自己住啊,至於名字嘛,我叫鹿明燭——梅花鹿的鹿、明暗的明、燭火的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