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敢好端端地參加葬禮,之後把我叫到了沒人的地方和我道歉,呵,說什麼沒想到才幾天時間自己會對老娘有這麼大的影響,說什麼他是想想辦法為我老娘續命的,卻沒想到老娘沾染了他身上的屍氣連這幾天也沒撐過去……哈哈哈,你說,李老弟,你說,好笑不好笑?」
楊建木口口聲聲問著李雨升「好不好笑」,自己也嘲弄地發出低低的笑聲,如泣似訴,李雨升卻捏著煙繃緊了面孔,一點都笑不出來。
——原本病情還算穩定。
——突然之間惡化。
——幾天時間都沒能堅持過去,根本來不及續命……
……受到鬼怪的影響,沾染了鬼氣。
煙屁股在李雨升的手指之間被擠扁變形,他強迫自己不要去胡思亂想,卻忍不住要去想。
李雨升曾經堅定不移地認為,母親的死是受到尹二姐家產鬼、腹鬼的衝撞,可是……可是今日聽了楊建木所說的,只消稍加回想一下:在母親驟然間昏迷之前,鹿明燭去探過病,甚至在家裡、與母親同一個屋檐下住了好幾天。
鹿明燭是鬾怪,他身上的陰氣鬼氣也好,屍氣濕氣也罷,有沒有傷害到自己母親的壽命??母親的死到底是因為產鬼還是因為……因為鹿明燭?
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李雨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憋在胸腔,他抬手按住太陽穴,逼迫自己不要再往下想、不要再追究已成定局的事情,可卻還是忍不住,忍不住一邊冒出可怕的念頭一邊勸誡自己:他已經與鹿明燭結了冥婚,要一起過上千百年不止,千百年後自己還會記得這些事嗎?還會計較這些事嗎……?
——可那是他的母親啊,那時肝膽俱裂、心肺盡碎的痛楚,又怎麼會因為時間輕易淡忘、輕易地不計較了?
不知不覺間,楊建木也沉默了好一陣,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在商務車的后座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最後還是楊建木主動打破了煙霧繚繞的安謐,啞聲道:「因為老娘,也為了他自己,他答應幫我幹了些……不好的事。對了,他還給了我一張紙,不過不是什麼紙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