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已經害死了李雨升兩次。
卑劣的求生本能因為瀕死的刺激而攀附鹿明燭的每一根血管,迫使沉寂的心臟奮力跳動,鹿明燭的雙手攥緊了衣袖,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仍在賭,憑藉李雨升對他的愛意,肆意妄為地賭李雨升不會真的下手殺死自己。
「升哥,你留著我……哪怕只是先留一百年,你現在需要我的功德,而且我們結過冥婚,如果我死了,你的魂魄便會不穩,修煉再造很艱難的……」
鹿明燭哀哀切切地說著,下腹的刺痛讓他冒出涔涔的冷汗,漸漸地話也說不出來了。
一縷源自本性本心深處的黑暗開始向外蔓延,鹿明燭的心底漸漸生出對於李雨升的怨與怒來,隱藏在衣服之下的血管被這股邪念浸潤得發黑,從小腹開始,在看不見的位置,一路向著胸膛攀爬,就快要占據鹿明燭的心臟——
「……我明明猜到了這些事,但對你竟然還是捨不得……那可是我的母親啊,她生我、她養我……你說,我這樣還算是個人嗎……」
丹田處的壓迫感陡然隨著李雨升移開手指而消散,逼命的刺痛隨之消失的無影無蹤。然而那接連湧出的黑色卻還是自鹿明燭胸前鋪展開來,一直到把鬾鬼的脖子、臉頰上也爬牆虎般顯露出青黑色的脈絡。
鹿明燭的眼睛灰了,他自己不知道,被黑紗蓋著,李雨升也看不到,他們都只能聽見鬾鬼開了口,一字一句地說:
「——你、不、是、人。」
奇異的香味毫無預兆地擴散開來,鹿明燭勾了勾唇角,一個陰詭的笑容陡然浮現又迅速沉落,他用極具魅惑性的聲音,輕輕地對李雨升道:「升哥,你已經不是人了。」
「……是啊,你說得對。」李雨升輕笑一聲,轉過臉來,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竟然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了……」
李雨升呢喃著吻上鹿明燭的唇,白色的睫毛妖冶地刺進黑色薄紗里,鹿明燭輕聲蘅著,在李雨升的深夏酚剴了褪。
沒有拉起的窗簾外,是一輪巨大的、黃澄澄的圓月。
天色接近破曉,月亮不知走到了什麼地方,窗外的天又灰又藍,幾隻燕子無聲地飛過,沒有喚醒任何深眠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