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女兒上小學以後,憨厚而內斂的父親就再沒有過這樣的親/密舉動。
再一次,竟是天人永別之時。
……
換班同事前來交接的時候,張路之和溫楊兩人都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混沌感。
這一夜,他們經歷了太多,接觸了太多生死一線的瞬間。
沖入人群的時候,他們未曾想過害怕。
救人的時候,他們未曾有過害怕。
抵擋家屬宣洩在他們身上的怨懟的時候,他們未曾有過害怕。
可是下了班,走出醫院急診大樓的兩人卻仿佛剛剛在戰場上打了敗仗,身後似還有千軍萬馬在追捕自己……
張路之一語不發地走向醫院門口。
他沒能換下那身警服,也沒有換上平日的著裝。
他直接攔了輛計程車,回家。
溫楊在急診大樓外的階梯上獨自待了好一會兒,直到體力不支癱坐在石階上……
耷拉著的腦袋,擱在膝蓋處攤著的手掌,四肢百骸都是疲的、全都是酸的。
她再無一絲力氣起身……
……
急救隊結束完事故傷者的轉運任務,急救車開過了一醫院的急診大樓……
「劉易,停車。」
陡然聽見簡沐姿出聲,忙碌了一晚上深覺疲憊的駕駛員劉易嚇得一哆嗦,下意識踩了剎車踏板。
急救車停在了一醫院的急診院外,簡沐姿下了車。
「你們先回去。」
……
溫楊倚著身後的牆柱,整個腦袋都是空的。
新年第一天,初升的太陽被遮去了大半,一道深沉的黑影立在溫楊的身前……
她脖頸累得不願動彈,只得抬了抬眼帘。
將來人看得清晰以後,不久前才剛剛壓下去的情緒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滿身疲態的溫楊,目光不移地看著簡沐姿。
那一刻,她忽然確定了對方眼底毫不隱藏的柔軟。
「還能起來麼?」
溫楊試著起身,麻木而鈍感的雙腿使得她重新跌了回去。
簡沐姿下意識就去扶溫楊,摟抱住對方身體的那一刻,自己的身形卻是微顫。
因著近在咫尺的面龐,她驀然一驚。
直到對方重新坐回了石階,彎著腰的簡沐姿偏偏低眸看向自己的鞋面。
攢了攢而今虛空的掌心,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簡沐姿緊蹙著眉心。
一是因自己莫名的狀態而氣惱,一是對溫楊生氣。
可抬眸看向溫楊的時候,她只得輕聲微嘆,隨後毅然扶上了對方的手臂、支撐起對方的身體重量。
「……先進裡面,你臉上有傷。」
她注意到了溫楊臉上的傷口。
雖然血液已經凝固了、雖然已經沒有了初始時的觸目驚心,可她心裡就是覺得煩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