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覺得,忽然有一種和過去切割了的感覺……好像心裡某一部分的東西,崩塌掉了。」
溫楊扯了個笑容,繼續道,
「簡沐沐,我真的不難過。真的。我就是想在最後看看它,而且至少我會記得它。」
強調了兩次的不難過,那就是真的難過。
怎麼可能不難過?
看到自己年少的記憶被一點點摧毀、抹去,你甚至都沒有資格留下它。
……
同樣面臨強制摧毀的,還有楊長榮生前特意留給女兒的商鋪。
商業街的商鋪,一頭已經被強拆,僅留下的部分,能夠堅持下來的業主根本不多。
區法院退休的業主,被多次登門的單位領導勸退了心。
做著餐館生意的業主,因為斷水斷電只能選擇搬家。
為了方便老顧客,新找到的店面與商業街相鄰不遠。
而相鄰不遠意味著它們仍然處於同一個行政區,受同一撥人管轄。
女婿在天然氣公司上班的岳父業主,女婿的工資已經停發了兩個月。
原本就是單位的合同工,隨時可以給你一個「說走就走」的開除理由。
岳父沒有辦法,終於在東頭自家門帘房被執行強拆後的第二天,簽了字。
簽補償協議的日期,還被要求一定要簽強拆前一天的日期。
開著小型物流公司的業主,稅務局登門查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開著小賣部的業主,另一處5層自建房預計將在下半年徵收。
這次的徵收不簽字妥協,下半年的更不會給好果子吃。
最後的最後,整個商業街只剩下了3位業主。
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商業街,僅僅剩下完整的三個捲簾門。
其中兩間商鋪同屬於同一位業主,而另一間商鋪,屬於當年的楊長榮、而今的溫楊。
至於第三位業主的商鋪……早在商業街東頭被執行強拆的時候,門面就葬身於塵土了。
……
周五,北城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
首都知名律所過來的律師。
24萬一單的律師費,三家業主依照商鋪面積分攤。
庭上的表現儘管精彩,也難保中院的審判長被副市長通了氣。
因著世界經濟論壇而徵收的商業街,似乎連強拆都絕對有理有據。
至於評估公司在整個徵收過程中,暗地裡破壞公平公正,卻否認自己沒有被相關領導授意……業主們是完全不信的。
可不信能怎麼著呢?
溫楊甚至不對北城市中院的判決抱有希望,甚至也不對省高院的判決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