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拼命想要抑制的眼淚、洶湧的情緒,席捲而來。
他終於不願再做一個有淚不輕彈的男人,任由淚水沾滿了面龐。
陳飛坐在地上無聲哭泣,劉易則是站在一旁、倚著床側無聲落淚。
淚水來的時候,就跟關不上的水龍頭似的,安靜的流淌。
搶救室靜謐異常。
除了眼淚的聲音就是呼吸的聲音,除了呼吸的聲音,似乎還可以聽到縫線的聲音。
急診大樓的搶救室容不得外人進入。
即便家屬想要進入,也只有短時間內可以被允許。
然而因為李延清躺在了那張床上,搶救室容下了這四個人。
容下了這四個人的眼淚……
容下了醫護人員的惋惜與共情……
……
簡沐姿終究沒能親手給李延清蓋上白單。
她縫好了傷口,也縫好了被水果刀刺破的警察制服。
她做到的比承諾的多。
她也不知道,這樣的多此一舉,會不會讓李延清開心一些。
……
太平間的工作人員帶走了李延清,簡沐姿則帶走了溫楊。
她,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這裡悲傷。
走出了急診大樓,兩人撞上了聞訊趕來的鄭局長和巡邏支隊長。
兩位領導與攬著溫楊的簡沐姿打了個照面,肅穆而悲痛的兩張臉,張合著想要對眼神空洞的溫楊說上一些勸慰之言。
可同樣的話,在十幾年前,溫楊就聽夠了。
兩個年過半百的男人,頓著腳步猶豫了數秒,終究在簡沐姿的點頭下離去。
……
當班未結束,急救隊卻全員不在急救車或者值班室里。
簡沐姿帶著溫楊回到自己宿舍,對方乖乖的倚在進門的鞋櫃邊。
李延清被推出搶救室以後,溫楊就再也沒有開口說話,面上也毫無表情。
簡沐姿拎了只高腳凳到衛生間的洗手台邊,又回來牽著溫楊到衛生間裡。
她帶著溫楊坐在高腳凳上,接著打開了洗手台上的水龍頭。
清澈的自來水急速下流,她握著她的雙手來到流水下方。
她輕輕揉/搓著手心裡的雙手,直到每一隻指甲縫隙都不再有紅色。
她隨手拿下了掛鉤上屬於自己的干毛巾,細緻地給溫楊擦著手。
制服口袋裡的手機拼命震動。
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劉易,這會兒尚在當班時間的簡沐姿不得不接了電話。
……
「簡醫生,有緊急任務,青年路發生嚴重火災,有人員受傷。你現在在哪?」
劉易開口的話里,還帶著痛哭過後未能釋然的餘音。
「……我在宿舍……你把車開過來吧……」
「好。我們馬上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