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不肯承認,這些紅是人的血。
她至今不肯承認,這些紅是溫楊的血。
被屏幕的碎玻璃劃破指尖也絲毫不覺。
這麼一點點血,哪裡比得上現在躺在ICU里的人。
……
午飯時間,溫國棟和簡沐姿安靜的吃著旁人買來的午餐。
明明是現場最為悲痛的人,明明是現場最沒有食慾的人,然而在這個需要補充體力的時候,卻都犟著胃口、吃下了餐盒裡的東西。
簡沐姿甚至比平常多吃了一些。
雖然吃完以後就在衛生間裡待了許久。
16點,ICU主任與夏良打了個招呼。
一次只能進入一人的ICU,溫國棟進去了。
偶有一刻,簡沐姿是慶幸有溫國棟在的。
有溫國棟這個毋庸置疑的家屬存在,至少她不必親眼看到無法接受的失去。
她的身體……從接近16點開始就在微微發顫了。
她終究是起了身,不願繼續坐著。
……
溫國棟只進去了5分鐘……
或許還不到5分鐘。
出了ICU的門就開始嚎啕大哭……
滄桑的男聲帶著半輩子的經歷與過往,還滿含著一位父親的心疼。
其餘人也都跟著溫國棟的哭聲一同落淚……
又遑論簡沐姿。
忍了一下午的情緒,又跟著溫國棟悲愴的哭聲紛至沓來。
她簡沐姿對著白牆,又讓眼淚布滿了面容。
……
「沐姿……」
抽噎到無法站立的男人走到了簡沐姿身後。
他斷斷續續,
「你去看看羊羊……她需要你……」
30分鐘的探視時間,唯一的父親卻是最快時間出來的人。
躺在裡面的人是他的心肝寶貝,卻也是另一個人的全世界。
溫國棟到底沒能成為一個自私的父親。
站在女兒的床側、小心翼翼撫上溫楊手臂的那一刻……
他忽然意識到,如果有一個人可以帶回他的孩子,如果有那麼一個人……
他毅然決然地轉身,雖然轉身後就淚如雨下、雖然走出幾步以後就抑制不住心裡的錐心之痛……
「你快進去吧……你得帶羊羊出來……」
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帶他的女兒出來,他最清楚會是誰。
……
走近ICU的那一刻,席捲全身的恐慌忽然之間通通湧進了簡沐姿的心房。
這還是那個淡定的她麼?
這還是那個淡然的她麼?
這還是那個冷漠的她麼?
全都不是。
這一刻,僅僅一門之隔,她忽然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害怕的膽小鬼。
可……下意識攥手中的手機阻擋了她進一步讓心裡的恐懼擴大。
她停在門邊片刻,終是走進了ICU。
而後便像一隻提線木偶般穿上了探視服和鞋套,一一戴上口罩、帽子……
ICU主任帶著她走近了她的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