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两位的辩论将会在如火如荼中进行!
另一位喇嘛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插了进去,开始侃侃而谈。这位喇嘛明显气定神闲,语速缓慢但铿锵有力。持续输出,捻着佛珠,四两拨千斤仿佛胜券在握。
结果也不出所料,前面还张牙舞爪的喇嘛这时涨红了脸,低头摩挲着僧袍,嘴张了又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周围的人开始为他着急,甚至人群中出现了“加油”的声音。
我的视线又转向她,任曼仿佛更焦虑,两手双握成拳,眼睛紧紧盯着低头不语的僧人,嘴里大声说着什么,显而易见,她想他赢。
辨经的场地有限,辨经的喇嘛不会只站在原地静止辩论,一个辨经的喇嘛由于动作过大撞到了之前还气定神闲的喇嘛身上。力道大到喇嘛立刻飞了出去,脸颊朝地,好不容易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向肇事者。
突然好像有阵风刮过,之前还语塞下风的喇嘛冲向冲撞者,据理力争起来,双方的气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倒在地上的喇嘛快速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向那边,一手拉过小喇嘛把他护在身后,转头开始大声讲话,声音好似从丹田发出来的,惊天撼地,完全没有之前悠然闲逸的姿态,仿佛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听不懂究竟说到了什么,小喇嘛突然原地暴起,动起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文争演变成武斗,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做好表情管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低头把玩了一会儿我的掌心,牵起我的手,走到了一棵大树下。她歪了歪脑袋松开了虚握的手。
“我听不懂他们在辩什么,这样也给了我丰富的想象空间。也许他们在讨论佛是否也在编撰经书的时候为一个遣词造句苦恼;也许他们在争论究竟是早课有效率还是晚课参禅出来的道理多;又或许在争吵仓央嘉措究竟有没有在这座寺庙里说出要还俗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但你看看他们之后一致对外的姿态,会不会也在诡辩今天究竟该轮到谁做饭刷碗?是不是一个在抱怨另一个是闷葫芦不会讨人欢心,为什么不说一点好听的情话?能不能是一个祈求另一个除了花费整日整日的时光追寻佛的脚步也回头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需要?”
说完这些她又重新握上了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不再说话。
在沉默的这几分钟里我又转头向着辩经场的方向望去,刚刚的纷争早就结束了。
都说如今扎什伦布寺的辨经表演大于形式。但此时此刻,我无比庆幸今日能如此幸运,目睹了辩经场上的小小插曲。这个插曲,让我更加确定了,任曼为我做出了什么样的改变。
我斟酌着尝试开口说些什么,她突然攥紧了我的手。
“扎实伦布寺虽说比不上布达拉宫的恢宏壮阔,但宗教意味更厚重悠长,是我一直想仔细领略和仰望的地方!很感谢在你的计划范围之内,可以陪我参观一番吗?”
我收回尚未脱口而出的蹩脚措辞,回握住她的手,由她拉着我走向她想去的每一个角落。
辨经结束之后游客也四散开来,今天来此处游览的人并不多。我们走遍了这座寺庙她想去的每一处地方。
她时而被极具藏族特色和佛教风格的建筑吸引,让我一张又一张地为她拍照,有时还会揽着我的胳膊央求路人为我们拍几张合照;
时而认真端详佛殿墙壁上描写□□生平的壁画,她静静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离我如此近又那么远;
时而遇到有解说员在的时候,立刻松开挽着我胳膊的手认认真真听着讲解…
她最后拉着我到的地方是强巴佛殿,按理说这应该是第一个就去的地方啊,毕竟,那里供奉着30米高的强巴大铜佛。
进了佛殿,她恢复了以往的安静冷淡,跪在了佛像前。这次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念念有词而是转头望向了我。
我也跪在了她的身边,尽力像她一样笔直。这一次,我们一如既往地默契,同时转身面向大佛,虔诚恭敬地磕了三个重重的头。
从佛殿到扎什伦布寺出口的那段路不算短,我们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过,都是低头专心走路。在马上要到停车场的时候,她转身向我走回来,我也停下脚步望着她。
她背靠着夕阳,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到大概的轮廓,她戴着酷酷的墨镜,头上的鸭舌帽显得她整个人很年轻飒爽,果然是我这个颜狗喜欢了好久的女人啊!我的眼光真好。
她抱住了我,脸颊埋在了我的肩膀,蹭了好一会才说话:“后两句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嗓子变得这么哑,不得不使劲咳嗽并咽了几口口水。靠,真疼啊!
